梁同站起来的时候,腿在抖。
不是因为他胆子小。
而是因为他知道唐梨投出来的名单有多致命。
涉案席位疑似保护人名单。
这几个字不是罪名。
却足够把他从安全的位置上拖下来。
临时议会副秘书长。
听起来不如沈仲麟那样显眼。
也不如杜衡手握城防。
可真正懂中心城运转的人都知道,副秘书长这种位置,最适合藏东西。
文件从哪里进。
流程在哪里卡。
谁的发言被提前安排。
哪份报告被标成保密。
哪条议程永远排不到会上。
这些事不需要坐上王座。
只需要坐在门口。
梁同扶着桌沿,强作镇定。
“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唐梨抬手。
屏幕切换。
一条条文件流转记录铺开。
金衡仓异常报告。
中心医院特别病区投诉。
安置院睡眠音频来源追查申请。
外环迁移复核申请。
城防旧线权限审查提案。
这些东西曾经都到过临时议会。
也都没有进入正式议程。
原因各不相同。
材料不完整。
时机不成熟。
权限归属不明。
涉及稳定风险。
建议暂缓。
每一份暂缓意见后面,都有梁同的流程签。
梁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。
“这些只是程序判断。”
红鸦冷冷道:“判断得真准。”
“所有能挖出第五王座的东西,都被你判断没了。”
梁同看向沈仲麟。
“首席,我只是按规程办事。”
沈仲麟没有立刻替他说话。
这让梁同眼神更慌。
他又看向其他议员。
很多人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杨金龙站在大厅中央,看着这一幕。
他很熟悉。
权力场里最先死的不是罪。
是关系。
出事前,所有人都是同事。
出事后,所有人都是旁观者。
梁同很快意识到,没人会救他。
他的声音变得尖锐。
“你们不能把所有流程问题都算到我头上!”
“第五王座存在几十年,难道我一个副秘书长能挡住所有人?”
“沈仲麟不知道吗?”
“贺远山不知道吗?”
“医疗总会不知道吗?”
“异能者协会不知道吗?”
他猛地指向全场。
“你们都知道!”
“只是没人愿意碰!”
大厅里像被一把刀划开。
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梁同这句话脏。
但不全是假。
第五王座为什么能藏到今天?
因为有人主动遮。
也因为更多人假装看不见。
沈仲麟终于开口。
“我接受对临时议会流程失责的调查。”
贺远山道:“军政署也接受。”
秦晚照道:“异能者协会同样接受。”
季如珩看了沈晚晴一眼,缓缓道:“医疗总会接受。”
梁同愣住。
他本来想把所有人拖进泥里。
可这些人一旦公开接受调查,他就没法躲在“大家都有问题”后面。
杨金龙笑了一下。
“看见没。”
“有账就查账。”
“别拿全城给你垫背。”
梁同盯着他,忽然咬牙。
“你说得轻松。”
“因为你拳头最大。”
“今天你不坐席,是因为你不需要坐。”
“你站在那里,谁敢反对你?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眼神微动。
这也是他们真正怕的东西。
第五王座倒了。
杨金龙会不会成为新的第五王座?
他不坐席。
可他站在大厅中央。
谁敢忽视他?
梁同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绳,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你说公开。”
“你说追责。”
“那谁追责你?”
“北仓?”
“你的女人?”
“你的属下?”
“还是那些怕你的外环人?”
韩烈脸色一沉。
“你嘴放干净点。”
杨金龙抬手,拦住他。
他没有生气。
反而看着梁同。
“这个问题问得也有用。”
梁同一怔。
杨金龙转身,看向全场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我拳头大。”
“我站在这里,确实会让很多人不敢说话。”
大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紧。
许清棠抬头看他。
沈晚晴也看向他。
杨金龙继续道:“所以北仓追责我不够。”
“我的人记我账,也不够。”
“怕我的人,更不够。”
他指向唐梨。
“把我的越界记录切出来。”
唐梨没有迟疑。
屏幕一换。
北仓天灾主宰行为争议记录。
第一条。
金衡仓行动中,杨金龙未经中心城授权强行突破商会避险室。
第二条。
中心医院行动中,杨金龙以雷域压制医疗系统,存在扩大污染回灌风险。
第三条。
骨门行动中,杨金龙接入城防投票系统,诱导炮台识别天启级个体。
第四条。
旧线清除中,杨金龙以天灾雷压诱捕第五王座残种,存在自身失控风险。
每一条后面都有记录人。
许清棠。
沈晚晴。
唐梨。
裴玄。
还有几名北仓队员。
梁同脸上的表情僵住。
他没想到杨金龙真敢把自己的账放出来。
杨金龙道:“看见没。”
“我不是没问题。”
“我只是比你们更愿意让人记。”
他看向沈仲麟。
“从今天起,中心城可以设一个独立追责席。”
“北仓不派人坐。”
“黑街、外环、医疗、评审庭、普通登记居民,各出一部分。”
“专门记录天启级个体、军政署、议会、资源系统的越界行为。”
沈仲麟眉头一皱。
“权限太大。”
杨金龙道:“所以不让它直接判。”
“只让它公开。”
许清棠接过话。
“公开本身就是权力。”
杨金龙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但这个权力不能再只放在王座席手里。”
大厅里不少人开始低声讨论。
这不是完美方案。
甚至会制造大量麻烦。
可它抓住了第五王座最致命的根。
秘密。
匿名。
不可追责。
如果这三样被拆掉,旧王座就算再长出来,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悄无声息。
梁同脸色越来越白。
他本来想把杨金龙推上暴君的位置。
结果杨金龙反手把自己也放进了账本。
这比单纯反驳更难接。
因为他不是说“我不会成为王座”。
他说的是:
如果我像王座,你们要有办法把我拖下来。
这种话,第五王座永远说不出口。
沈仲麟沉默良久。
“独立追责席,可以进入临时议程。”
红鸦立刻道:“黑街要席位。”
外环代表道:“外环也要。”
季如珩道:“医疗端需要专业审核权。”
裴玄道:“评审庭负责精神污染鉴别,但不得单独封存记录。”
秦晚照道:“异能者协会接受天启级记录,但必须防止普通异能者被恐慌化。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第一次,中心城不是在地下替所有人决定。
而是在公开吵。
吵得难看。
吵得粗糙。
但活着。
杨金龙站在中间,忽然觉得这声音比第五王座的温和好听多了。
就在这时,唐梨的屏幕跳出新的提示。
她眼神一冷。
“梁同刚才启动了一个延时销毁程序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。
梁同脸色剧变。
“我没有!”
唐梨把代码记录投出来。
触发源:
梁同随身终端。
目标:
议会地下保密库。
销毁对象:
王座席保护人原始名单。
倒计时:
四十秒。
杨金龙看向梁同。
梁同嘴唇颤抖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自动的。”
杨金龙笑了。
“你们中心城的自动程序。”
“真爱挑时候。”
他抬手。
雷光压成手机。
“来。”
“接电话。”
手机没有砸梁同。
而是砸向他随身终端。
啪。
终端炸开。
倒计时停在三十二秒。
但唐梨脸色没有放松。
“只是断了触发端。”
“地下保密库那边已经开始执行。”
杨金龙转头。
“周烬。”
通讯里传来周烬疲惫的声音。
“我刚从城防旧线爬出来。”
“能不能再爬一次?”
“加钱。”
“北仓记账。”
“成交。”
周烬的影子在大厅角落浮现。
他本人还没到,影子已经先钻进地下缝隙。
唐梨快速给他导路。
“地下保密库三层,左二通道。”
“门禁是王座席旧权限。”
周烬道:“门归我。”
杨金龙看向梁同。
“人归我。”
梁同终于崩了。
他转身就跑。
不是跑向出口。
而是跑向临时议会席后方的紧急通道。
他知道哪里有暗门。
也知道哪条路还没被公开。
可他刚跑出三步,杨金龙的雷光手机就精准砸在他脚边。
啪。
爆炸不大。
侮辱性极强。
梁同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杨金龙走过去,踩住他的文件袋。
“你刚才不是问谁敢反对我吗?”
他俯身看着梁同。
“现在我问你。”
“谁让你销毁名单?”
梁同脸贴着地面,浑身发抖。
他咬牙不说。
唐梨那边忽然喊道:“保密库发现活体信号。”
杨金龙眼神一变。
“名单是活的?”
唐梨声音沉下去。
“不是。”
“有人被关在名单后面。”
大厅里的风仿佛停了。
梁同彻底不动了。
杨金龙看着他。
“看来你们藏的不是纸。”
“是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