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心医院不像末世里的建筑。
它太亮。
太干净。
玻璃幕墙被擦得几乎能映出夜色,门口的白色灯带连成一片,救护通道上没有一辆废车,没有一块残破路障,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比别处更稳定。
这里是中心城最体面的地方。
也是所有人最不愿意怀疑的地方。
因为怀疑医院,就等于怀疑自己最后的退路。
杨金龙站在医院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红十字标识。
雷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。
沈晚晴从车上下来,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她在这里工作过。
也在这里救过人。
很多时候,医生对医院的感情很复杂。
它既是战场,也是牢笼。
它可以救人,也可以藏人。
唐梨看着医院内部结构图。
“中心医院有三套系统。”
“医疗系统,后勤系统,危急避难系统。”
“灰账说的公共资源协调席备用议事厅,不在公开结构图里。”
韩烈皱眉。
“那怎么找?”
沈晚晴抬头。
“找不该存在的病区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沈晚晴声音很稳。
“中心医院每一层病区都对应科室、床位、药房、排污、供氧。”
“如果有一处空间长期存在,却不产生正常医疗记录,后勤消耗又被隐藏,那就是它。”
唐梨眼睛一亮。
“你能看出后勤异常?”
“不能。”
沈晚晴道。
“但我知道医院哪里最容易藏。”
她走进大厅。
门口安检系统亮起红光。
“高危异能反应。”
“请接受限制。”
杨金龙抬手,一部雷霆手机在掌心成形。
沈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里是医院。”
杨金龙手里的雷霆手机顿了顿。
然后散掉了。
韩烈看得直乐。
“医生一句话,比城防总署管用。”
沈晚晴没理他,直接走到安检台前,刷下自己的医疗权限。
“中心医院污染应急协查。”
“医疗总会副会长季如珩已授权。”
系统停顿两秒。
红光变成黄光。
“临时通行。”
“禁止释放大范围异能。”
杨金龙看着提示。
“它还挺会要求。”
顾眠淡淡道: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“算了。”
杨金龙走进大厅。
“今天给医院面子。”
大厅里人很多。
病人、家属、医生、护士、担架队,全都在看公共屏幕。
净水厂的直播刚结束不久。
很多人已经知道杨金龙来了。
所以当他进入医院时,大厅里出现一种奇怪的安静。
有人害怕。
有人期待。
也有人把目光投向沈晚晴。
一个年长护士认出了她。
“沈医生?”
沈晚晴停下。
“李姐。”
护士看着她身后的杨金龙,压低声音。
“你们来查什么?”
沈晚晴没有撒谎。
“查不该藏在医院里的东西。”
护士脸色微变。
她看了看四周,声音更低。
“地下三层。”
沈晚晴眼神一动。
“地下三层不是废弃隔离病区?”
护士点头。
“对外是废弃。”
“但每周三晚上,后勤电梯都会下去。”
“运什么?”
护士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只知道运下去的东西有时是药,有时是冷链箱,有时是封着黑袋的病历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又道:
“上个月有个实习医生误进后勤通道。”
“第二天调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护士嘴唇抿紧。
“档案上写的是外环义诊。”
“但外环义诊名单里没有他。”
沈晚晴沉默。
唐梨已经把信息记下。
“地下三层。”
“后勤电梯。”
“黑袋病历。”
杨金龙看向护士。
“谢谢。”
护士被他说得一愣。
大概没想到雷电法王也会道谢。
杨金龙已经往前走。
沈晚晴跟上去。
“你刚才挺克制。”
“你说这里是医院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沈晚晴脚步微顿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。
这个男人多数时候疯得不讲道理。
可他偏偏会记住某些很小的边界。
比如医院不能乱。
比如病人不能被当筹码。
比如她说过的话,他真听。
这种感觉很危险。
不是对安全危险。
是对心危险。
顾眠走在另一边,目光从两人中间扫过。
“现在不是谈情的时候。”
沈晚晴面不改色。
“我在确认他是否还能接受约束。”
杨金龙点头。
“确认结果?”
沈晚晴道:
“暂时合格。”
杨金龙笑了。
“那挺好。”
唐梨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三位,地下三层不会自己上来。”
后勤电梯在住院部侧门。
门口没有守卫。
只有一块维修中的牌子。
陆沉舟抬手感知。
“下面空间被折过。”
韩烈问: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从电梯到地下三层,不是直线。”
陆沉舟皱眉。
“有人把一段空间藏在医院结构里。”
裴玄低声道:
“评审庭旧式精神锚、资源席母钥、空间折叠。”
“这已经不是第五王座一个人能做到的。”
唐梨道:
“代理席不止灰账。”
“这里至少还有一个。”
杨金龙按下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。
里面干净得过分。
银色墙面,白色地板,角落里有淡淡消毒水气味。
沈晚晴刚走进去,就停住了。
“味道不对。”
杨金龙问:
“哪里不对?”
“消毒水味太新。”
她看向电梯角落。
“像是刚刚清理过。”
顾眠蹲下,用刀尖轻轻挑起地板缝里一点透明凝胶。
沈晚晴看了一眼,脸色沉下去。
“神经镇定凝胶。”
“用于污染者失控前的强制镇压。”
韩烈低声骂道:
“这里刚拖过人?”
电梯门缓缓关闭。
数字开始下降。
负一。
负二。
负三。
但在负三之后,数字没有停。
它继续往下跳。
负四。
负五。
负六。
唐梨抬头。
“中心医院没有负六层。”
电梯里的灯忽然熄灭。
黑暗中,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。
“欢迎进入中心医院特别病区。”
“请确认探视资格。”
杨金龙抬眼。
雷光照亮电梯。
“没有资格。”
“来拆门。”
电梯骤停。
所有人身体一沉。
门打开。
门外不是病区。
而是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。
走廊两侧,全是病房。
每一扇病房门上,都挂着没有名字的病历牌。
只有编号。
零零一。
零零二。
零零三。
一直排到很远。
走廊尽头,有一扇暗金色的门。
门上写着四个字。
静默会诊。
沈晚晴的手慢慢握紧。
她终于知道中心医院最干净的地方,为什么这么干净了。
因为脏东西全被送到了地下。
杨金龙往前走。
第一间病房里,传出轻轻的敲门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像有人在里面,用最后的力气求救。
沈晚晴抬手按在门上。
门锁显示:
非授权医生禁止进入。
杨金龙看了它一眼。
没有用雷。
他转头看沈晚晴。
“开门。”
沈晚晴刷下权限。
门锁闪烁。
拒绝。
理由是:
病人不存在。
沈晚晴脸色彻底冷了。
“病人不存在?”
她后退半步。
“杨金龙。”
杨金龙笑了。
“这回能砸了?”
沈晚晴道:
“砸。”
雷震拳落下。
门碎。
病房里,一个瘦到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躺在床上。
他的胸口接着管线。
管线另一端连进墙里。
墙上屏幕显示:
公共资源协调席备用算力节点。
生命供能稳定。
韩烈看清那行字,整个人都安静了。
他们把人,做成了账本的电池。
沈晚晴走进去,声音低得可怕。
“这不是医院。”
杨金龙看着走廊尽头的暗金色大门。
“是。”
“中心城的医院。”
“上面救人。”
“下面用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