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抢病人。
谁接电话。
八个雷光大字悬在黑街上空。
蓝白电弧照得整条街都像白昼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更乱。
有些人后退。
有些人清醒。
也有些人眼里的贪婪反而更重。
末世最可怕的不是没人知道对错。
是很多人知道错，却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，所以错也要做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，眼睛发红。
“我儿子快饿死了！”
“我抢一个样本怎么了！”
顾眠刀锋一横。
男人直接摔在地上。
不是被砍死。
是刀背抽断了他的手腕。
短刀落地。
他抱着手惨叫。
顾眠冷冷道：
“你儿子饿，不是她该死的理由。”
人群里又有人喊：
“站着说话不腰疼！”
“你们北仓有吃有喝，当然装好人！”
红鸦猛地转头。
“闭嘴！”
她的声音在黑街很有分量。
但今晚，钱万益放出来的不只是谣言。
还有钱。
有人收了钱。
有人被煽动。
也有人真被饥饿和恐惧逼到边缘。
这些人混在一起，变成最麻烦的乱。
程知远带来的安全署人员试图维持秩序。
但黑街根本不吃他们那套。
“安全署也配管我们？”
“你们的人不也盖了免检章？”
“滚！”
石块砸向安全署队员。
队员举盾挡住。
程知远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黑街恨安全署。
但直到这一刻，他才真正感受到这种恨有多深。
唐梨在仓内喊：
“外面不能打崩！”
“一旦踩踏，救援通道就堵死了！”
沈晚晴正在给第二名出舱者建立呼吸支持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。
“顾眠，守住通道。”
顾眠说：
“好。”
她一人一刀站在仓门前。
刀锋不杀人。
只断武器。
断手腕。
断膝前地砖。
断那些冲得最快的人眼前的路。
谢玄铮不在。
但顾眠一个人，已经足够让黑街正面冲不进来。
问题在侧面。
两个影子从仓库后方翻进来。
他们没有冲培养舱。
而是直奔供电接口。
只要切断接口，培养舱一乱，现场所有人都会被迫救舱。
周烬从阴影里出现。
他没有说话。
第一刀割断一个人的腰带，把人吊在梁上。
第二脚踹碎另一个人的膝盖护具。
两人倒地时，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。
周烬蹲下，检查他们怀里的东西。
资源商会临时通行牌。
他把东西丢给唐梨。
“证据。”
唐梨接住。
“漂亮。”
周烬停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唐梨抬头看他。
“你还会接夸？”
周烬想了想。
“刚学。”
唐梨差点笑出声。
但现在没空。
她把通行牌编号直接挂上公共频道。
金衡仓后门袭击者携带资源商会临时通行牌。
编号：
q-17。
q-22。
中心城公共频道再次炸开。
钱万益那边刚试图用黑街暴乱冲淡金衡仓证据，唐梨就又往他脸上贴了两张商会通行牌。
资源商会总部。
钱万益看见编号，脸色铁青。
“谁派的？”
下属不敢说话。
钱万益猛地转身。
“我问谁派的！”
另一个高层低声道：
“不是我们直属。”
“可能是下面的人想立功。”
钱万益气得笑了。
下面的人想立功。
这个时候立功，就是往他棺材上钉钉。
“废物。”
他低声道。
“全是废物。”
金衡仓外，骚乱还在扩大。
杨金龙站在培养舱电网中央，没有离开。
他不能离开。
六十具培养舱还没全部切到独立供电。
他一走，就会死一批。
所以他只能站着。
雷光既要稳舱，又要震慑外面。
污染指数慢慢升到六十八。
沈晚晴看见了。
“杨金龙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六十八。”
“没到七十。”
“别卡线。”
杨金龙笑了一下。
“沈医生，你现在像查作业。”
沈晚晴没有笑。
“因为你总作弊。”
红鸦在仓门外抬手。
血线从她指尖飞出，缠住一个准备扔燃烧瓶的人。
她没有杀。
只是把人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谁再冲病人，我认脸。”
黑街有人喊：
“红姐，你站北仓？”
红鸦回头。
“我站许茉。”
她指着担架上昏迷的女人。
“我站周阿成。”
“站陈北。”
“站你们那些丢了没人管的兄弟姐妹。”
“他们现在躺在里面。”
“钱万益拿他们当样本。”
“你们现在为了他一句谣言，来抢他们？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你们穷。”
“你们饿。”
“你们被中心城踩在脚下。”
“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“但这不是你们把刀捅向自己人的理由。”
这句话让很多人停住。
不是所有人。
但够了。
黑街人最听得懂“自己人”三个字。
因为他们在中心城一直不是自己人。
如果连黑街内部也互相抢病人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程知远抓住机会。
“安全署开启救援通道！”
“所有非救援人员后退！”
“袭击病人者，现场控制！”
有人想骂他。
但顾眠的刀在仓门前。
红鸦的血线在半空。
杨金龙的雷光大字还没散。
这次没人敢继续顶。
第一批医疗车终于到了。
来的不是医疗总会主车。
而是东三区普通急救队。
领队是个中年女医生。
她下车时看到满仓培养舱，脸色直接变了。
“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活体？”
沈晚晴说：
“晚点解释。”
“先救人。”
女医生只犹豫了一秒。
“所有人，拿保温毯！”
“呼吸支持设备搬下来！”
“记录身份，不要乱喊名字！”
沈晚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女医生说：
“冯秋。”
“东三区急救站。”
沈晚晴点头。
“沈晚晴。”
“北仓医疗组。”
两人没有握手。
也没有客套。
她们直接一起救人。
真正的医生在这种时候不需要寒暄。
谁能接住病人，谁就是同伴。
唐梨把救援进度投到公共频道。
六十具培养舱。
已确认活体：四十二。
无生命体征：九。
空舱：九。
已出舱：七。
稳定：三。
危重：四。
每一个数字后面，都是一个人。
沈晚晴要求暂时不公开姓名。
红鸦同意。
程知远也同意。
这一刻，三方竟然形成了短暂一致。
救人优先。
杨金龙的雷光终于可以撤掉一部分。
他呼出一口气。
污染指数停在六十九。
沈晚晴看着数字。
“差一点。”
杨金龙说：
“说明我听话。”
顾眠从门口回头。
“勉强。”
唐梨说：
“记录：高危异能者杨金龙本次勉强遵守医疗限制。”
杨金龙看向她。
“这个不用记录。”
唐梨说：
“已经记了。”
黑街外的骚乱逐渐压下去。
可中心城内三区，新的风暴刚开始。
临时议会紧急会议启动。
钱万益拒绝到场。
理由是身体不适。
沈仲麟听到这个理由，只问了一句：
“他是腿断了，还是路断了？”
传话人低头不敢答。
秦晚照冷笑。
“是胆断了。”
贺远山看着金衡仓直播记录，沉声道：
“安全署免检章、资源商会远程销毁、黑街失踪名单。”
“这已经不是商会账务问题。”
“这是中心城内部系统性掩护。”
季如珩脸色也很差。
因为金衡仓里的低阶治愈者，触到了医疗总会的底线。
低阶治愈者不强。
但在末世里，他们是最稀缺的基层医疗力量。
把这种人抓进培养舱，是在挖普通人的命。
沈仲麟看向空着的钱万益席位。
“通知资源商会。”
“十五分钟内，钱万益不到场。”
“临时议会将启动缺席审查。”
裴玄站在角落。
银色面具下的声音很冷。
“评审庭建议同步冻结资源商会部分高危仓储权限。”
沈仲麟看向他。
“理由？”
裴玄说：
“白皇后残片谣言已引发黑街袭击。”
“金衡仓存在非法活体保存。”
“资源商会总部发出远程销毁指令。”
“若不冻结，其他仓库可能继续销毁证据。”
秦晚照说：
“异能者协会附议。”
贺远山说：
“军政署附议。”
季如珩也点头。
“医疗总会附议。”
沈仲麟闭了闭眼。
中心城很久没有这样快地对一个大势力动刀。
不是因为他们忽然正义。
是因为杨金龙已经把刀口架到城里。
他们不动，刀就会落到议会脸上。
“通过。”
沈仲麟手杖落地。
“冻结资源商会高危仓储权限。”
“启动钱万益缺席审查预案。”
“金衡仓现场，由三方联合接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通知杨金龙。”
“临时议会夜审。”
“请他带证据过来。”
裴玄抬头。
“他可能不会喜欢这个语气。”
沈仲麟淡淡道：
“那就换一个。”
“请北仓代表团，监督中心城自查。”
金衡仓。
唐梨收到通知时，挑了挑眉。
“沈仲麟改口了。”
杨金龙问：
“怎么说？”
唐梨笑道：
“请我们监督中心城自查。”
杨金龙也笑了。
“这老头学得挺快。”
红鸦站在旁边。
“你去吗？”
杨金龙看向金衡仓里还没完全撤出的培养舱。
沈晚晴说：
“这里有我。”
冯秋也抬头。
“东三区急救站可以接手一部分。”
程知远沉声道：
“安全署会封锁现场。”
红鸦说：
“黑街也会盯着。”
杨金龙点头。
“那就去。”
他看向夜色里的中心城内三区。
“钱万益想搅浑水。”
“那我就让他看看。”
“水浑了。”
“谁先淹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