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心城的来函，在北仓公共频道挂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不是唐梨忘了撤。
是她故意挂着。
让所有人看。
也让所有人骂。
天灾主宰杨金龙，请于七日内前往中心城接受联合质询。
否则，中心城将认定北仓为高危失控势力。
这两句话越看越刺眼。
北仓刚从主研究室的烂摊子里把人拖出来。
一晚上没睡。
伤员还在抢救。
名单还在核对。
白皇后残种还在北方污染潮里失踪。
中心城第一封正式通知，不是支援，不是协查，不是接收证据。
是质询。
韩烈站在广场上，越看越火。
“高危失控势力？”
“他们怎么不说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废物势力？”
旁边一个北仓士兵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韩烈回头。
“笑什么？”
士兵立刻绷住。
“没笑。”
韩烈指着屏幕。
“你就该笑。”
“笑大声点。”
“让中心城听听。”
唐梨坐在临时指挥台前，眼下乌青重得像被人打过。
她一边整理主研究室总名单删敏版，一边盯着中心城来函。
“他们不是蠢。”
“他们是在定性。”
沈晚晴刚从医疗区出来，手套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消毒水味。
“定什么性？”
唐梨说：
“主研究室事件如果被定义成独立罪案，那中心城就要面对一个问题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管？”
“为什么陆衡能拿到这么多资源？”
“为什么白皇后项目一路扩张，中心城毫无察觉？”
韩烈冷笑。
“毫无察觉？”
“他们信吗？”
唐梨说：
“他们不需要别人信。”
“他们只需要把北仓打成高危失控势力。”
“这样主研究室的问题，就会变成杨金龙越权破坏、北仓武力胁迫、地方势力失控。”
沈晚晴脸色冷下来。
“倒打一耙。”
唐梨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而且很熟练。”
顾眠站在一旁，刀没有入鞘。
“那就砍。”
唐梨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一直很稳定。”
顾眠说：
“稳定不好？”
“挺好。”
唐梨揉了揉眉心。
“但中心城不是主研究室。”
“主研究室是一个烂到能直接掀开的实验系统。”
“中心城是末世后最大的人类聚居地。”
“军方、财阀、异能者协会、医疗联合会、旧政务残部、资源商会，都在里面。”
“你砍一个门，后面有十扇门。”
韩烈说：
“那就十扇一起烧。”
唐梨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你俩很适合一组。”
这时，杨金龙从医疗帐里走出来。
他换了一件黑色外套。
脖子上贴着监测片。
手腕上还扣着沈晚晴强制要求的污染抑制环。
看起来不像刚打完一场大仗。
更像准备去讨债。
沈晚晴立刻看向他。
“你不该出来。”
杨金龙说：
“出来透气。”
沈晚晴说：
“你现在需要静养。”
杨金龙看向广场屏幕。
“他们都把请帖送脸上了。”
“静养不礼貌。”
唐梨把中心城资料投出来。
“你先别急着上门。”
“中心城这次联合质询，不是单纯会议。”
“他们会设三重议程。”
“第一，问责北仓擅自接管主研究室。”
“第二，要求你交出白皇后残片和主研究室完整名单。”
“第三，评估你本人是否属于高危异能者。”
韩烈骂道：
“评估他？”
“他们拿什么评估？”
唐梨说：
“中心城有天启序列评审庭。”
“据说他们掌握一套旧时代和末世后结合的异能等级评估体系。”
“他们会给强者定级。”
“给资源。”
“也给限制。”
顾眠冷声道：
“给项圈。”
唐梨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杨金龙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
沈晚晴皱眉。
“哪里好？”
“他们想评估我。”
杨金龙抬头看着屏幕。
“我也想评估他们。”
唐梨手指一顿。
杨金龙继续道：
“中心城既然自称人类秩序中心，那就看看他们的秩序值几个钱。”
“主研究室的账，他们躲不了。”
“白皇后的残种，他们也躲不了。”
“至于我是不是高危异能者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
“这个不用评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
广场周围不少人听见这句话，反而安静下来。
高危。
失控。
怪物。
这些词从中心城嘴里说出来，是帽子。
从杨金龙自己嘴里说出来，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他不否认危险。
他只是让所有人明白：
危险不等于该被他们管。
沈晚晴走到他面前，低声说：
“你现在污染指数还没降到安全线。”
杨金龙看着她。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顾眠立刻说：
“我去。”
韩烈说：
“我也去。”
唐梨抬手。
“停。”
“别抢。”
“中心城不是去打团战，随行名单要讲究。”
杨金龙笑了。
“你定。”
唐梨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我先说原则。”
“第一，不能全带武斗派。”
“第二，必须带医疗和证据链。”
“第三，要留足北仓防守。”
“第四，赵超不能去。”
韩烈一怔。
“为什么？”
沈晚晴说：
“他状态太不稳定。”
唐梨点头。
“而且中心城最想看的，就是一个失控赵超。”
“只要他在会场发疯，北仓就会被他们坐实高危。”
杨金龙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向隔离区方向。
赵超刚从旧军工库回来，现在还在再生治疗舱里。
他清醒。
但太疼。
也太容易被白皇后残种勾动。
“不带他。”
杨金龙说。
“但告诉他。”
“他不是被排除。”
“是留下守家。”
唐梨点头。
“我会说清楚。”
沈晚晴看了杨金龙一眼。
她知道这句话很重要。
对赵超这种人来说，被丢下和被托付，是完全不同的事。
唐梨继续道：
“中心城来函还有隐藏条件。”
杨金龙问：
“什么？”
唐梨把信件底层协议放大。
“他们要求你从东门入城。”
“东门外有一段旧时代礼检通道。”
“所有进入中心城的高危异能者，都要在那里接受卸能检查。”
韩烈听完直接笑了。
“卸能？”
“让杨金龙进城前先把雷卸了？”
顾眠说：
“他们可以试试。”
杨金龙盯着那一行字。
笑意慢慢浮起来。
“回信。”
唐梨问：
“怎么回？”
杨金龙说：
“七日后。”
“北仓杨金龙赴中心城。”
“证据带。”
“人也带。”
“雷不卸。”
唐梨敲下这几句。
杨金龙又补了一句。
“如果东门非要检查。”
“让他们准备好医务室。”
唐梨抬头。
“这个也发？”
杨金龙说：
“发。”
唐梨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她按下发送。
中心城来函挂了一个小时。
北仓回信只用了十六个字加一句威胁。
几分钟后。
中心城公共接收端确认收到。
没有回复。
但唐梨很快截获到中心城内部一条短讯。
内容也很短。
天灾主宰拒绝卸能。
建议启动东门压制阵列。
杨金龙看着那条短讯，笑得更开心。
“很好。”
“他们真准备接电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