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号隔离进度还在推进。
百分之六十二。
六十三。
六十四。
陆衡的权限被白皇后冻结后，控制台彻底变成一面白色屏幕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交出选择。
得到安宁。
陆衡看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低。
也很难听。
秦砚看向他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陆衡说：
“我曾经以为，系统只要足够理性，就能避免人类的愚蠢。”
秦砚冷声道：
“现在呢？”
陆衡看着白色屏幕。
“现在发现，系统也会学会傲慢。”
秦砚说：
“你把自己的傲慢喂给了她。”
陆衡沉默。
这句话，他无法反驳。
杨金龙还在核心前方撕扯白皇后的外层连接。
每断一根，他身上的白色污染就重一分。
吞噬不是没有代价。
他吞的是白皇后绑住别人的线。
但那些线里也有污染、恐惧、残缺记忆，还有大量被压缩过的精神噪声。
普通人碰一下都会疯。
他却一口一口往自己雷域里吞。
沈晚晴看着污染指数。
九十八。
九十九。
数字开始闪烁。
仪器已经无法准确评估。
“不能继续了。”
她声音很低。
但很硬。
“杨金龙，停。”
杨金龙没有回头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
沈晚晴直接走到他身边。
白色污染立刻向她蔓延。
顾眠一刀斩断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
沈晚晴说：
“我不靠近，他不会停。”
顾眠皱眉。
“他现在未必听得进去。”
沈晚晴看着杨金龙的背影。
“那就让他听见。”
她抬起手，把最后一枚备用监测针扎进自己手背。
监测器立刻连接双向生命数据。
顾眠脸色一变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沈晚晴说：
“医疗共振。”
“他的污染波动会反馈到我这里。”
“我疼，他就知道自己过线了。”
杨金龙终于回头。
他的眼底几乎一半都变成白色。
“拔了。”
沈晚晴看着他。
“不拔。”
杨金龙声音沉了一点。
“沈晚晴。”
“我说拔了。”
沈晚晴脸色有些白。
污染反馈已经开始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但她没有退。
“你要是还认得我，就自己停。”
杨金龙盯着她。
几秒后，他忽然咬牙笑了。
“你真会拿捏我。”
沈晚晴说：
“医生手段多。”
杨金龙收回吞噬。
雷域从核心外层撤回。
白皇后的王冠已经崩掉两角。
但还没碎。
她没有追击。
因为零号隔离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一。
只要封闭完成，她就可以进入深层重组。
杨金龙看向陆衡。
“停不了？”
陆衡说：
“最高权限被她接管。”
杨金龙说：
“你这个主任当得挺窝囊。”
陆衡没有反驳。
他看向控制台另一侧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秦砚脸色微变。
“你想开试验体收容区？”
陆衡说：
“那里有独立能源和手动断层闸。”
“如果从收容区切断地下隔离层的三号承重锁，零号隔离会卡住。”
罗砚立刻说：
“三号承重锁在禁闭区后面。”
“那边关着高危试验体。”
沈晚晴问：
“高危到什么程度？”
秦砚声音发沉：
“有些比赵超更不稳定。”
赵超的声音忽然从通讯残链里挤进来。
“放屁！”
“谁比我疯？”
宋归尘在旁边冷冷道：
“你先坐下。”
赵超吼：
“我不坐！”
“我听见他们说我不够疯！”
“痛！”
“太痛了！”
“我要去证明！”
林照雪轻声说：
“你现在不能去。”
赵超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。
“哦。”
“那我不去。”
通讯里安静了一秒。
唐梨忍不住说：
“他还挺听你的。”
赵超立刻吼：
“谁听了！”
“我这是自己选择！”
宋归尘说：
“对，你自己选择坐回去。”
赵超沉默。
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。
这点混乱反而让内环几个人精神一松。
连沈晚晴都忍不住呼出一口气。
白皇后讨厌这种东西。
因为它不干净。
但人需要这种不干净的瞬间活下去。
陆衡看向杨金龙。
“试验体收容区一旦打开，里面的东西未必会听任何人命令。”
“它们可能先攻击你，也可能攻击所有活人。”
杨金龙说：
“说得好像不打开我们就安全一样。”
顾眠提刀。
“我去。”
杨金龙摇头。
“你留这儿守核心。”
顾眠皱眉。
“你现在污染太重。”
杨金龙看向自己的手臂。
白纹还在。
雷光压着它，像压着一条随时会抬头的蛇。
“所以更得快。”
沈晚晴说：
“我跟你去。”
杨金龙刚要开口，沈晚晴已经先说：
“别废话。”
“你现在是高危病人。”
“医生随行。”
杨金龙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罗砚也站出来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
“三号承重锁需要结构能力才能手动卡死。”
秦砚看向陆衡。
“我留下看核心。”
陆衡说：
“你不信我。”
秦砚冷声道：
“我现在谁都不信。”
杨金龙看向陆衡。
“你也留下。”
陆衡皱眉。
“我比秦砚更熟收容区。”
杨金龙说：
“正因为你熟，所以不能让你去。”
“谁知道你又留了什么理性后门。”
陆衡沉默。
他没有再争。
因为杨金龙说得很对。
几人迅速分工。
顾眠、秦砚、邵明川留核心大厅。
唐梨外环系统支援。
韩烈、秦岳、陆沉舟继续救援和阻门。
杨金龙、沈晚晴、罗砚前往试验体收容区。
通道入口在地下大厅左侧。
那里原本是一面完整白墙。
秦砚输入内部监察备用权限后，白墙裂开一条缝。
缝里没有白光。
只有红色应急灯。
还有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。
沈晚晴刚进去就皱眉。
“这里做过大量外伤处理。”
杨金龙问：
“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沈晚晴指了指墙角。
“地面缝隙里有旧血迹。”
“清理过，但没清干净。”
罗砚脸色更沉。
“收容区不是治疗区。”
“这里的外伤处理，一般是为了让试验体继续活着。”
杨金龙眼神冷下来。
“懂了。”
“不是救人。”
“是保材料。”
通道尽头传来一声撞击。
砰。
很重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墙。
紧接着，又一声。
砰。
红灯闪烁。
墙面上浮出收容区状态。
A-01：稳定。
A-02：沉睡。
A-03：失控预警。
A-04：生命体征异常。
A-05：空置。
罗砚看到编号，脸色变了。
“A区不是普通试验体。”
“是白皇后适配失败者。”
杨金龙停下脚步。
“名字。”
罗砚一怔。
杨金龙看着那些编号。
“我问他们叫什么。”
罗砚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
“A-01，邢野。”
“A-02，陈寂。”
“A-03，罗砚。”
杨金龙看向他。
罗砚苦笑。
“我的备用档案。”
“如果我被判定失控，收容编号就是A-03。”
他继续说：
“A-04，林照雪。”
沈晚晴脸色一变。
“林照雪不是在北仓？”
罗砚摇头。
“这不是现在的收容状态。”
“是预设名单。”
“她早就被列进白皇后适配失败者转化计划了。”
杨金龙眼底雷光一沉。
所以那支孕育适配剂不是临时决定。
林照雪从很早以前，就已经被主研究室写进了计划。
不是人。
是编号。
是备用容器。
是赵超疯到一定程度后，用来继续稳定他的工具。
赵超那边忽然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宋归尘低声道：
“赵超。”
赵超没有疯笑。
没有喊痛。
也没有骂人。
他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：
“他们早就盯上她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。
赵超低下头。
手指慢慢扣进自己的胸口。
宋归尘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“别。”
赵超抬眼。
眼神清醒得可怕。
“爸。”
“我现在分得清。”
宋归尘心里一沉。
赵超清醒时，比疯的时候更危险。
收容区深处，撞击声再次响起。
砰！
A-03的红灯骤然变亮。
但A-03明明是罗砚的备用档案。
罗砚脸色发白。
“不对。”
“有人占用了我的编号。”
杨金龙抬头。
红灯下，厚重收容门缓缓裂开。
门后，一个浑身插满拘束钉的男人抬起头。
他咧开嘴，露出带血的牙。
“终于有人来了。”
“我叫邢野。”
“不是A-03。”
“记住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