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眠斩开内环外门时，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杨金龙。
是白光。
浓得像雾的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。
外环审查厅里，原本被控制住的几名低级研究员同时抬头。
他们的眼神开始变空。
嘴唇微微开合。
“交出选择。”
“得到安宁。”
唐梨反应最快。
她直接切断外环审查厅的广播系统。
“所有人后撤！”
“不要听重复语句！”
“不要看白屏！”
“低头！捂耳！按三短一长节奏敲击手腕！”
这是北仓临时精神污染应急法。
不一定科学。
但有用。
人在重复动作时，更容易确认自己还在控制身体。
邵明川立刻带队执行。
士兵们一边后撤，一边用枪托敲击手腕护甲。
三短一长。
三短一长。
嘈杂声把白皇后的低语压碎了一部分。
顾眠没有退。
她站在门口，刀锋横起。
白光里伸出无数细线。
像头发。
像神经。
也像某种透明的手。
顾眠一刀斩下。
细线断裂。
她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张脸。
杨金龙。
幻象里的杨金龙站在白光深处，看着她。
“顾眠。”
“放下刀。”
“你太累了。”
顾眠眼神没有半点波动。
她反手又是一刀。
幻象杨金龙被劈成两半。
“假的。”
唐梨在后面喊：
“你怎么判断的？”
顾眠说：
“真的不会让我放下刀。”
唐梨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确实。”
白光再次翻涌。
这一次，幻象里出现的是顾眠自己。
一个没有刀的顾眠。
她穿着干净衣服，坐在安静房间里，眼神柔和，不用杀人，不用警戒，不用担心下一秒有人从背后捅刀。
白皇后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。
“你也可以不用这么锋利。”
顾眠看着那个自己。
沉默一秒。
然后一刀斩碎。
“我不锋利的时候，早死了。”
白光被刀意逼退半步。
外环另一侧，魏岚趁乱想退。
她刚移动一步，邵明川的枪口就转了过来。
“魏主管。”
“你最好站住。”
魏岚冷声道：
“现在主研究室失控，你还要内斗？”
邵明川说：
“你不是内斗对象。”
“你是嫌疑人。”
魏岚正要说话，白光忽然从她脚边涌起。
她脸色一变，想后退，却晚了一瞬。
白光缠上她的手腕。
她眼神空了一下。
唐梨立刻发现异常。
“她被接入了！”
魏岚抬起头。
表情忽然变得平静。
平静到让人发冷。
“交出选择。”
“得到安宁。”
邵明川毫不犹豫开枪。
不是打头。
是打腿。
砰！
魏岚膝盖中弹，整个人摔倒。
顾眠刀光跟上，把她手腕上的白线斩断。
魏岚猛地回神，疼得脸色惨白。
她看着自己的腿，声音尖锐：
“邵明川！”
邵明川说：
“疼吗？”
魏岚咬牙。
“废话！”
邵明川冷冷道：
“疼就说明你还是你。”
这句话是赵超那边传出来的。
现在，整个北仓都在用。
白皇后最讨厌的东西，正在变成反制她的土办法。
外环审查厅里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敲击手腕。
三短一长。
三短一长。
声音杂乱，却像一面粗糙的墙。
唐梨看着污染扩散图，脸色仍然难看。
“不够。”
“她不是只走声音。”
“她在走视觉、门禁、电力回流、身份系统。”
“她把整座外环都当成神经末梢了。”
许怀仁那边立刻问：
“能不能断电？”
唐梨说：
“断电会导致内环生命维持和观察区舱体一起掉。”
“沈姐他们还在里面。”
姜南枝声音紧绷：
“那怎么办？”
唐梨咬住牙。
“开人工模式。”
她把外环系统权限一项项踢掉。
门禁，踢。
照明，踢。
广播，踢。
自动识别，踢。
能手动的全部手动。
能断网的全部断网。
不能断的，就用垃圾数据堵死。
她的屏幕疯狂闪烁。
白皇后也在反抢。
一行白字忽然跳出：
唐梨。
你可以不用这么累。
唐梨手指停了一瞬。
屏幕上出现一个房间。
柔软的床。
关掉的电脑。
没有警报。
没有求救。
没有任何人喊她。
她终于可以睡觉。
睡很久。
白皇后温柔道：
休息吧。
唐梨盯着屏幕。
眼圈有点红。
然后她抬手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啪！
顾眠侧头看她。
“你干嘛？”
唐梨吸了吸鼻子。
“清醒一下。”
她重新敲键盘。
“想骗我睡觉？”
“做梦！”
“我熬夜猝死也不让你赢。”
外环系统被她硬生生拆成半瘫痪状态。
白光扩散速度终于慢了。
与此同时。
同化观察区。
杨金龙冲进来时，第一排透明舱已经开始抽空。
刘森的生命体征急速下滑。
沈晚晴几乎是扑到舱边。
“打开舱门！”
罗砚双手按在控制台上，灰纹蔓延。
“白皇后锁死了。”
杨金龙抬拳。
沈晚晴立刻喊：
“不能硬砸！舱体破裂会导致污染反冲，他们脑子承受不住！”
杨金龙拳头停在半空。
白皇后的声音从每一具舱体里响起。
“你看。”
“你又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救这个，那个会死。”
“你救那个，这个会死。”
“选择吧。”
杨金龙看着满屋透明舱。
数十个人。
每一个舱体都在掉生命体征。
每一根管线都在被白皇后抽走残余意识。
这是她最擅长的题。
让人选择。
让人痛苦。
让人承认自己救不了所有。
沈晚晴已经开始手动建立临时生命维持。
她一边操作，一边快速道：
“优先救生命体征最低的十个。”
“剩下的维持氧合。”
“罗砚，能不能把舱体分区？”
罗砚满头冷汗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没有时间。”沈晚晴说。
罗砚咬牙。
“那就赌。”
杨金龙忽然说：
“不用选。”
沈晚晴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杨金龙走到观察区中央。
他张开双手。
雷域展开。
但这一次，雷域没有向外摧毁。
而是分成数十道细雷，分别贴上每一具透明舱。
雷霆沿着舱体边缘游走。
像一根根强行接上的神经。
罗砚震惊地看着他。
“你要同时接所有舱？”
沈晚晴脸色大变。
“不行！”
“他们的污染会全部反冲到你身上！”
杨金龙说：
“那就冲。”
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点急促。
“你会被撕碎。”
杨金龙闭上眼。
雷光连接所有舱体。
下一秒。
数十人的痛苦、恐惧、残缺记忆，同时撞进他的脑海。
女儿。
母亲。
北仓。
转运车。
白色房间。
签字。
麻醉。
忘记。
服从。
安宁。
无数碎片像刀一样割过他的神经。
沈晚晴眼睁睁看着杨金龙的污染指数从四十七跳到六十。
六十八。
七十五。
“杨金龙！”
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咬着牙，把雷域继续压下去。
同化舱里，一个又一个人开始恢复心跳。
刘森猛地睁眼，嘶哑地喊：
“我叫刘森！”
第二个。
“我叫陈建平！”
第三个。
“我有个儿子！”
第四个。
“别洗掉我！”
声音越来越多。
乱。
痛。
崩溃。
却活着。
白皇后怒了。
“杨金龙！”
“你为什么一定要把痛苦还给他们？”
杨金龙睁开眼。
眼底一半雷光，一半白色污染。
他笑得有点疯。
“因为痛苦是他们自己的。”
“你不配替他们拿走。”
观察区所有舱门同时弹开。
白光被雷域硬生生撕裂。
几十个被同化的人从舱里跌出来。
沈晚晴立刻冲上去救治。
罗砚几乎跪倒在地，强行把结构稳定层撑住。
而杨金龙站在中央。
污染指数跳到八十一。
白皇后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贴近。
“抓住你了。”
杨金龙眼前一白。
他听见沈晚晴在喊他。
听见顾眠在外面砍门。
听见唐梨的系统警报。
也听见赵超在远处疯狂大笑。
“痛！”
“太痛了！”
“杨金龙！”
“你也分不清了吗？”
杨金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雷光里，有一丝白色正在往上爬。
白皇后温柔地说：
“现在。”
“轮到你交出选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