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安静了三秒。
三秒后，整层停车场的灯同时炸开。
不是熄灭。
是炸开。
碎玻璃像雨一样落下，黑暗被雷光撕成一片片残影。
韩烈被震得后背撞在墙上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白芷站在杨金龙面前。
她的手还被杨金龙握着。
很烫。
烫得不像人的手。
可她没有抽回去。
因为她能感觉到，只要她这一退，杨金龙眼底那片暗红就会重新压过理智。
他刚吞了源种碎片。
现在站在她面前的，已经不只是一个觉醒者。
更像一场勉强披着人皮的天灾。
杨金龙看着她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
白芷笑了一下。
“杨先生，正常女人站在你面前，都会抖。”
“你怕我？”
“怕。”
她抬眼。
“但我没松手。”
杨金龙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低声笑了。
“白芷，你比我记得的更有意思。”
白芷眼神微动。
她想问他到底记得什么。
可她很聪明。
聪明人知道，有些秘密不是不能问，而是问早了会掉价。
于是她只说：
“那我希望现在更值钱。”
杨金龙掌心的雷光慢慢收敛。
【雷域雏形稳定。】
【当前范围：半径二十米。】
【效果：低阶污染体麻痹，异能者源能流速下降，宿主雷系战技增幅。】
【警告：持续展开将提升污染值。】
杨金龙松开白芷的手。
“退后。”
白芷这次没有逞强，立刻后退。
韩烈也往后挪了两步。
他忽然觉得很荒唐。
明明他才是最早投降的异能者。
可现在，杨金龙身边真正敢伸手拉他的人，竟然是刚见面不久的白芷。
而他只能在旁边看着。
地下二层深处传来一阵湿滑的拖拽声。
那些破开的培养舱里，畸变组织开始蠕动。
一团像心脏的东西从舱液里滚出来，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小口，每一个口子里都发出婴儿般的细哭。
白芷脸色一白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杨金龙道：“远星实验室的早期失败品。”
韩烈握紧消防斧。
“失败品都这么恶心，成功品是什么？”
杨金龙看着那团东西。
“会说人话。”
韩烈脸色更难看了。
下一秒，那团畸变心脏猛地弹起，撞向白芷。
速度很快。
快得像一枚湿红色炮弹。
白芷手里的金属笔刚飞出去，畸变心脏已经冲到她面前。
杨金龙抬手。
雷域展开。
嗡。
半径二十米内，所有空气都像被电流洗了一遍。
畸变心脏在半空骤然一僵，表面那些小口同时张开，发出刺耳尖鸣。
杨金龙一步踏前。
左拳雷震。
砰！
拳锋没有直接碰到它。
震荡雷波先一步轰在畸变组织表面，把那团东西打得向内塌陷。
右拳雷爆紧随。
轰！
雷光从内部炸开。
畸变心脏炸成一片焦黑碎块。
韩烈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你不是说雷域会涨污染？”
杨金龙甩了甩手。
“所以要快。”
地下二层的培养舱开始一个接一个破裂。
六个畸变体从舱液中爬出。
它们不像普通感染者。
它们有人的轮廓，却长着过长的手臂，后背裂开骨片，头部被黑色膜层包裹，只剩一张不断开合的嘴。
韩烈点燃火焰。
“这次我能上了吧？”
杨金龙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死。”
韩烈咬牙。
这句话很难听。
但他竟然听出了一点准许。
火焰轰然亮起。
韩烈扑向左侧畸变体，消防斧带着火砍下。
白芷的金属笔也飞了出去。
她的念控细线缠住天花板吊架，整个人借力后撤，同时三支金属笔钉向畸变体眼窝。
她不贪功。
只控侧翼。
杨金龙站在最前方。
雷域展开。
雷光从他脚下向外蔓延。
地下停车场的积水被电得沸腾，六个畸变体动作同时迟缓。
杨金龙抬手。
雷鞭横扫。
啪！
第一只畸变体的双腿被抽得麻痹跪地。
他贴身上前。
雷震拳。
左手破骨。
右手雷爆。
一套打完，畸变体胸口直接被炸穿。
第二只从侧面扑来。
杨金龙没有回头。
掌心雷光压缩成手机形状。
叮。
叮。
雷讯飞出，砸在它脸上。
轰！
爆炸不大，却把畸变体炸得头颅后仰，动作停滞半秒。
就是这半秒，白芷的金属笔贯入它喉口。
杨金龙侧眸。
“补得不错。”
白芷呼吸微乱，笑道：“老板夸奖，我记账。”
韩烈那边刚砍翻一只畸变体，还没来得及得意，便看见杨金龙已经连杀两只。
他心里那点火气彻底熄了。
这不是同阶。
这连同类都算不上。
地下二层最深处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鼓掌。
啪。
啪。
啪。
白芷瞬间转头。
韩烈火焰暴涨。
杨金龙却没有意外。
冷库后方，一扇隐藏门缓缓打开。
一个穿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戴着金边眼镜，胸口别着远星实验室的铭牌。
铭牌上写着：
陆承舟。
男人看着满地畸变体尸块，眼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兴奋。
“完美。”
“太完美了。”
他看向杨金龙，像看见一件终于成型的艺术品。
“灾变第一夜，吞噬一阶上位源种碎片，污染值没有崩溃，还能保持人类理智。”
“你比我们预想的样本更优秀。”
韩烈骂道：“样本？你找死？”
陆承舟根本没看他。
他的眼里只有杨金龙。
“杨先生，远星实验室可以帮你稳定污染。”
“条件？”
陆承舟笑了。
“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把你的血，给我一管。”
白芷立刻道：“别答应。”
杨金龙看着陆承舟。
上一世，远星实验室害死了太多人。
他们把普通人叫实验材料，把异能者叫样本，把变异者叫进化方向。
他们不信善恶。
只信数据。
而杨金龙现在最不缺的，就是对付这种人的经验。
他掌心雷光再次压缩。
一部雷光手机缓缓成形。
陆承舟眼神一亮。
“这是什么战技？雷能压缩？有意思，太有意思了。”
铃声响起。
叮。
叮。
杨金龙抬手。
“接电话。”
陆承舟瞳孔一缩。
雷讯已经砸到他脸上。
轰！
爆炸把他整个人掀翻出去。
但他没有死。
一层透明护膜从他皮肤下浮出，替他挡住了大半雷光。
陆承舟捂着焦黑的脸，眼神从兴奋变成怨毒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杨金龙向他走去。
雷域跟着移动。
“上一世，说这句话的人很多。”
他左拳雷震。
“后悔的。”
右拳雷爆。
“一般是他们。”
陆承舟脸色大变，转身按下手里遥控器。
冷库深处，最后一只黑箱打开。
一只手从箱内伸出。
那只手很白。
像女人的手。
可指尖却生着透明骨刃。
杨金龙停下脚步。
【检测到特殊变异者。】
【污染等级：未知。】
【理智残留：高。】
黑箱里，一个女人缓缓睁开眼。
她的瞳孔，是银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