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脑袋像被生锈的电钻来回搅动,痛得快要裂开。
楚惊鸿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入眼是一处漏风的茅草屋顶,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。
她愣住了。
她不是在古武家族的地下军火库里,跟那些背叛她的族人同归于尽了吗?
炸药的威力足以将一切夷为平地,她怎么可能还活着?
没等她回过神,眉心突然传来一阵炸裂般的刺痛。
紧接着,一幅幅走马灯般的画面,像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的电影,疯狂闪现。
这是……前世精神力变异带来的预知异能?
异能竟然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。
画面里,天色漆黑,夜风冷得刺骨。
她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在泥地里,动弹不得。
一个穿着华丽百鸟裙的少女捏着她的下巴,笑得五官扭曲。
“我的好妹妹,这碗加了足量春药的鸡汤,可是姐姐专门为你熬的。”
“只要过了今晚,你被那王麻子玩残了,彻底身败名裂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太子哥哥还会不会要你这双破鞋!”
画面猛地一转。
耳边满是凄厉的哀嚎和瓷器碎裂的巨响。
大批穿着黑铁重甲的禁军冲进府邸,见东西就砸,见人就抓。
满脸横肉的禁军统领展开明黄圣旨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镇国公府贪墨军饷,图谋不轨,罪无可恕!”
“即日起查抄全府,剥夺爵位,全族流放西南无妄之渊!”
最后一个画面,是在漫天黄沙的荒野上。
她枯瘦如柴,脚上戴着几十斤重的铁镣,每走一步都在流血。
嫡母手里带刺的皮鞭狠狠抽在她的背上。
“扫把星!都是你克的我们!给我爬起来走!”
那一鞭子,将她最后一口气硬生生打散。
画面戛然而止,楚惊鸿靠在发霉的土墙上,冷汗湿透了单薄的里衣。
她咬着牙,快速梳理着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。
这里是架空的大夏国。
她是镇国公府里,最不受宠的同名庶女。
爹不疼,嫡母欺压,连下人都敢随便踩她两脚,活得连条狗都不如。
刚才预知画面里那个下药的少女,就是她名义上的好大姐。
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,楚若雪。
“开局就是名节尽毁,外加抄家流放死在半道上?”
楚惊鸿低声嗤笑,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“想捏死我?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。”
她可是二十一世纪古武世家最狠的传人。
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,这地狱开局的烂剧本,她不撕个稀巴烂,都对不起这一身杀人技。
“哐当!”
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铜盆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阵尖酸刻薄的叫骂声,穿透了单薄的窗户纸。
“小贱蹄子,你走路不带眼睛吗?”
“这热水可是留着给夫人泡脚的,你洒了一地,扒了你的皮也赔不起!”
屋外,原主的贴身丫鬟青鸢哭着求饶,声音里带着惊恐。
“刘嬷嬷,我不是故意的,实在是我家小姐发了高热。”
“我想去灶房讨口热水给小姐润润嗓子,求您开恩……”
“呸!一个低贱的庶女,还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?”
刘婆子的声音尖锐刺耳,透着浓浓的鄙夷和幸灾乐祸。
“夫人慈悲,没把你们母女赶上街要饭就不错了。”
“还想要热水?这泔水桶底还有点馊的,你主子爱喝不喝!”
“啪!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声响起。
青鸢被打得惨叫一声,重重地摔在泥地里,没了动静。
楚惊鸿坐在冰冷的土炕上,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。
这刘婆子,是嫡母秦氏身边的第一条走狗。
原主身上那一多半的陈年暗伤,全都是拜这个老毒妇所赐。
算算时间,听这动静。
预知画面里那碗“加了料”的鸡汤,估计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。
楚惊鸿试着握了握拳头。
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,长期营养不良让她连站起来都觉得眼前发黑。
但好在,古武宗师的战斗本能和认穴的眼力,都死死刻在灵魂深处。
对付一个只会仗势欺人的老虔婆,绰绰有余。
“砰!”
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房木门,被一只穿着粗布鞋的胖脚狠狠踹开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落下大片的灰尘。
刘婆子扭着水桶般的肥腰,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黑陶碗,碗里荡漾着浑浊的暗黄色液体。
一股令人作呕的馊酸味,混杂着某种刺鼻的劣质草药味,瞬间在窄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。
这就是那碗能毁人清白的猛药。
“哟,三小姐这命还挺硬,居然醒了?”
刘婆子连个膝盖都不弯,吊着那双倒三角眼,阴阳怪气地冷笑出声。
“既然醒了,就别在这儿装死狗了。”
“这可是大小姐心疼你,特意吩咐灶房给你熬的大补汤,趁热喝了吧。”
楚惊鸿靠着冰冷的土墙,半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机。
她用极其虚弱、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气音,轻轻咳了两声。
“大姐姐……怎会突然对我这般好心?”
“哼,大小姐那是天生的菩萨心肠,你个下贱胚子懂个屁!”
刘婆子端着那碗馊水,一步一步逼近床榻。
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惊鸿,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嘲弄。
“赶紧喝了吧。”
“喝完这碗好汤,今晚可是有天大的福气等着你呢。”
楚惊鸿嘴角微微一牵,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大福气?
是安排了京城那个满身花柳病的老流氓王麻子,在后半夜摸进这柴房里毁她清白吧。
这嫡母和嫡姐,还真是把斩草除根四个字玩明白了。
“这福气太重,惊鸿这破身子,怕是消受不起。”
楚惊鸿缓缓抬起头。
原本涣散怯懦的眼神,在这一刻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死死盯住了刘婆子。
“不如,刘嬷嬷替我受了这福气?”
刘婆子被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盯得心里猛地一突,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。
这懦弱的庶女,平时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今天撞邪了?竟然敢还嘴?
“小贱蹄子,你在这儿给脸不要脸是吧!”
刘婆子瞬间怒火中烧,肥胖的脸皮抖了抖,横肉挤在一起。
“夫人可是吩咐了,今天这碗汤,你喝也得喝。”
“不喝,老奴就捏开你的嘴,灌你喝!”
说完,她猛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。
像老鹰抓小鸡一样,直直地朝着楚惊鸿的头发薅了过去。
另一只手端着那碗加料的馊水,就要往她嘴里硬怼。
“你个贱命一条的东西。”
“乖乖把这药喝了去伺候男人,这也是你这辈子对国公府唯一的用处了!”
楚惊鸿静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胖手,连躲的动作都没有。
她甚至轻轻叹了一口气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刘嬷嬷,你平时走路的时候,是不是总觉得右腿膝盖隐隐发麻?”
“一到阴雨天,那骨头缝里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,连腰都直不起来?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,像是一道定身符。
让刘婆子前扑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,那碗馊水差点洒出来。
她瞪大了那双三角眼,满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床榻上虚弱的少女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老奴腿疼?”
楚惊鸿微微抬起下巴,苍白的小脸上,绽放出一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绝美笑容。
“我不光知道这个。”
“我还知道,你这条右腿,今天算是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