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书芹想了想：四个月。
沈清心又问：四个月前，梁大是不是回过老家？
邵书芹掰着指头数了数，脸色更难看了。
那阵子梁大确实回去过一次，说是老家的房子出了问题要修缮。
沈清心目光一沉，四个月的时间，对得上。
她垂下眼皮想了想，换了个语气，比刚才缓了几分。
书芹，你先别急，这事不能莽撞。我以前劝你离婚是想让你过得更好，可现在这情况不能离。你这些年攒的那点钱全填了家里，要是现在走了，一分都带不走，亏的是你自个儿。
邵书芹急得快哭了：那怎么办？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糟践我？
沈清心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安慰道。
你先稳住，回去多留意，看两人有没有什么不对头的举动。离婚可以，但不能空着手走，该你拿的一分都不能少。等我把路子想清楚了，再告诉你怎么办。
邵书芹听了这番话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攥着沈清心的手，使劲点了点头，声音哽咽。
清心，我听你的。除了你，没人帮我了……我爸妈那边也靠不住，上回提了一嘴离婚，他们说我要是敢离就不认我了，嫌我丢人。
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，没一会儿沈清心抬头，就看见梁大带着那个远房表妹胡梅雪进了食堂。
梁大走在前面，手里端着两个饭盒。
胡梅雪跟在后头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两口子。
梁大让胡梅雪坐下，自己去窗口打了份小炒肉和一份大白菜端回来，肉菜推到了胡梅雪面前，大白菜搁在自己手边。
沈清心低头看了看邵书芹碗里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，再抬头看看那桌上油亮亮的小炒肉，气得眉毛都拧起来。
你看看，平时连块肉都舍不得给你买，到了别人这儿倒是大方得很。说没一腿，谁信？
邵书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眼底黯淡，低头吃饭，没接话。
沈清心叹了口气，又夹了块自己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，没再多说。
吃完饭沈清心回了办公室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邵书芹的事，又想到了自己那个渣爹和小姨。
这两天忙得把这茬儿给忘了，回头得催着母亲把离婚的事办了，省得以后牵扯不清。
邵书芹回到家，婆婆正坐在堂屋里择菜。
看见她进来，那对三角眼滴溜溜转了转，放下手里的菜叶子就凑了过来。
书芹呀，你身上还有多少钱？家里现在手头紧，你先拿出来应应急。
邵书芹看着婆婆那张满是算计的脸，心里那股火腾地窜上来，也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了，直接顶了回去。
你们有钱给胡梅雪买工作，没钱过日子是吗？没钱就把她工作卖了！
说完砰地一声把房门甩上了。
婆婆站在门外，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，冲着门板呸了一口，低声骂了句。
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，得意什么？迟早让我儿子把你换了！
下午沈清心到了秘书室坐下，工作交接完后她理了理桌面，见没人搭理她，也不主动往上凑。
秘书室的气氛比行政部冷得多，几个人各忙各的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没过多久夏高从厂长办公室回来，手里夹着一沓文件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坐下来翻了两页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那是一份国外客户发来的定制需求，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，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。
他在秘书室扫了一圈，高声问：谁英文好一点？过来帮个忙。
几个人凑过去看了看，又默默退开了，一个接一个地摇头。
沈清心坐在角落里翻一本工作手册，头也没抬。
夏高干咳了一声，硬着头皮叫她：小沈，你过来。
沈清心合上书本走过去：有事？
夏高把文件往她面前一推，语气带着几分吩咐的意味。
你今天刚来，闲着也是闲着。把这份文件翻译一下，给你个学习的机会。
沈清心余光瞥见秘书长正站在门口，本来想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，笑着点了点头：
她接过文件坐下来，翻了翻，提笔就开始写。
前后不过半个多钟头，她站起来把翻译好的稿子递到夏高手上。
夏秘书，我翻译好了。
旁边几个同事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。
那么厚一沓英文材料，要是让他们来弄，没有一两天根本下不来。
夏高接过去翻了翻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里却暗暗吃惊。
回到自己工位上，夏高把沈清心翻译好的稿子从头到尾重新抄了一遍。
字迹换成自己的，又在结尾处添了两句修饰性的话，显得像是自己逐字斟酌过的。
他把誊好的稿纸对齐摞好，夹进文件夹里，拿去了厂长办公室。
旁边一个男同事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，压低嗓门凑过来说。
沈同志，那稿子明明是你翻的，夏秘书拿去重新抄一遍就说是自己的，你就这么算了？大伙儿都替你不值。
他说着朝门口努了努嘴，又看了一眼夏高空着的座位，脸上带着几分不平。
办公室里几道目光，若有若无地落在沈清心身上，等着她接话。
沈清心把书页折了个角，合上书放在桌角，语气平淡。
厂长急着看那份文件，能弄完就行。功劳算谁的有什么好争的，都是一个办公室的，出份力也不算什么。
这话落在不同人耳朵里滋味不一样。
有人觉得她是真大度，一个新来的女同志能这么想不容易。
有人觉得她是装的，不过是在领导面前演姿态。
但没人当着她的面再追问。
大家早就看夏高不顺眼了，可人家在秘书室待得久，又是厂长跟前的老人，这种事谁也不好捅上去，只能在底下说两句。
秘书长正好从门外进来，打算招呼大家去小会议室开会，听见了沈清心最后那句话，抬手鼓了两下掌。
沈同志说得好，虽然人家是新来的，但这心胸，大伙确实该好好学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