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心坐在下面也愣住了,她没想到今天这场大会是冲着这事来的。
难怪中午陆言跟她说交给我解决,她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带她躲开了,心里多少还有点憋屈,觉得自己白白受了欺负。
没想到他后手这么硬,直接说动了厂长在千人大会上公开批斗这几个人。
这手段,她是真没料到。
贾大勇站在台上,面皮涨成猪肝色,对着话筒磕磕巴巴地做检讨。
水光远站在他旁边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几个人挨个念完检讨,又转向沈清心所在的方向道了歉。
沈清心坐在台下,感受到周围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有惊讶的、有羡慕的、也有忌惮的。
她腰杆挺得直直的,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,但心里那口堵了好几年的恶气,总算散了个干净。
沈清心同志宽宏大量,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,但你们不能心存侥幸!往后若再犯,直接开除,绝不留情!
整个礼堂鸦雀无声。
贾大勇他们下台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
王小梅坐在位子上,脸色难堪,感受到周围工友投来的目光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膝盖里。
这个年代面子比什么都重,自家男人被当众批斗,连带着她也抬不起头来。
更要命的是工资扣一半,贾大勇是他们家收入最高的,往后这一年日子可怎么过?
邵书芹坐在后排,嘴角上扬。
她早就忍这些人很久了,今天总算出了口气。
这些年,沈清心被人嚼舌根嚼得没完没了,明明什么都没做过,却活得比谁都抬不起头。
如今有了今天这场大会,往后再有人想胡说八道,也得先掂量掂量后果。
沈清心坐在人群中,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背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权力的确是个好东西,如果没有陆言在背后撑着,她大概还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上几十年。
她抬眼扫了一圈台上台下那些闪烁的目光,嘴角露出淡淡的笑。
散会之后,方康平特意从台上下来,走到沈清心旁边低声说了几句客套话,大意是让她安心工作,厂里会严肃处理作风问题。
沈清心笑着应了几句,没有多留,跟厂长道了别便往外走。
贾大勇他们垂头丧气地缩在角落里,这会儿是彻底服了。
别说是再调戏沈清心了,以后光是看见她都得绕着走。
这女人现在靠山硬得吓人,谁碰谁倒霉。
沈清心出了礼堂大门,邵书芹从后面追上来,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:清心,你今天可真解气!你是没看见王小梅那脸色,跟抹了锅灰似的。
沈清心笑了笑正要接话,余光扫见不远处花坛边上站着个人,身形修长,正是陆言。
邵书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识趣地松开手:行了行了,你男人等着呢,回头再聊。
沈清心跟邵书芹摆了下手,朝陆言小跑过去。
她今天是真的高兴,整个人都带着光,脚步轻快。
跑到陆言跟前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,嘴角微扬:你怎么在这儿等着?
陆言看她这副模样,眉毛也弯了起来:怕你被人堵着,过来接你。走吧,回家。
两人推着自行车并肩往厂门口走。
路上没人了,沈清心心里的好奇终于憋不住了,侧头看他。
大会的事是你干的吧?我挺好奇的,你用什么法子说动方厂长的?就这点小事,平时他根本不会管。
陆言面不改色:发生在别人身上是小事,发生在你身上就是大事,我就跟厂长说了几句实话。
什么实话?沈清心追问,你原话怎么说的?
陆言轻描淡写地把跟方康平谈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。
大概就是新机器研发进度跟车间纪律挂钩,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,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安心留在机械厂配合。
他说得云淡风轻,沈清心听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:你这不是威胁我们厂长吗?
这叫协助他抓纪律。陆言推着车拐了个弯,语气依旧风轻云淡的样子。
沈清心噗嗤笑出声,心里头那点残余的郁气散得干干净净。
她收了笑,认认真真说:陆言,今天谢谢你。
陆言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从今往后,没有人可以再那样羞辱你。如果有人还敢,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。以前让你受的那些委屈,我会尽力弥补。不用说谢谢,这是我欠你的。
他说完继续往前走,沈清心在原地愣了一下,才跟上去骑上车。
晚风吹过来,她只觉得心里头暖融融的。
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全黑,沈清心照例把课本摊开在桌上。
陆轩从客厅门口探头进来,手里端了杯水。
二嫂,你要是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,不用客气。我今年也在准备高考,一块儿学互相有个照应。
陆曼正窝在沙发上看书,听见这话抬脚踹了陆轩一脚。
就你话多!你要这么勤快先把我的功课补补,今年我要是考不上就赖你。
陆轩往旁边躲了躲没理她,又冲沈清心说:二嫂你尽管问。
沈清心笑着应了,低头继续演算。
过了一会儿她碰到一道函数题卡住了,这题她其实已经解出来了,但总觉得还有更简洁的解法。
她现在还不太适应这个年代的出题思路,脑子里那根弦怎么都捋不顺。
她想了想,拿着课本走出去找陆轩:四弟,这道题你帮我看看,我总觉得还有第二种解法。
陆轩信心满满地接过去,可低头看了两分钟,表情渐渐僵住了。
这道函数大题他之前在辅导资料上见过,是压轴级别的,他们班能完整做出来的同学不超过三个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发现自己连第一问都卡住了。
而沈清心手里那张草稿纸上,完整的解题过程已经写了满满半页。
陆曼在旁边瞥了一眼,嘴上不饶人: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,什么都不会还考什么大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