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亲心忍着笑摇了摇头:行了,不至于。
陆言见她没生气,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,可又在心里暗暗发了回誓。
往后这酒是不能随便沾了,沾了就坏事。
两人骑着车一起进厂门的时候,正是上班的点儿。
门口经过的工人多多少少都要多看两眼,有男同志扫一眼陆言,又看看沈清心,嘴里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谁都懂。
一个留洋回来的研究员,娶了个名声不好的单亲妈,还白捡两个儿子,图啥?
那些女同志的目光则落在沈清心身上,说不清是酸还是羡,反正调子不太对。
虽然陆家为沈清心和孩子正名了,但在外人眼中,多数是不相信的,只当陆家脑子有问题。
沈清心全当没看见,跟陆言在岔路口分开,径自往行政楼走。
她今天心情不赖,步子轻快,上楼的时候嘴里还哼了两句小调。
到了办公室她跟宋巧她们打了招呼就坐下来干活,效率一如既往的快,不到两个钟头就把手上的资料理清楚了。
她把整理好的文件归了档,从包里抽出数学课本摊在桌面上,低头翻看起来。
十月份就要恢复高考了,穿书前虽然自己底子不差,但好几年没正经碰书本,好多东西得重新捡起来。
闵南春去倒水的时候路过她桌边,伸头看见她在看课本,立刻像逮着了大把柄,嗓门一下拔高了。
宋姐你看!沈清心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,在这儿看闲书呢!
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抬头看过来。
沈清心把手里的笔搁下,抬起头不慌不忙地看向闵南春。
我今天分内的工作已经做完了。看的是数学课本,不是闲书,后勤统计也需要数学知识,我学一学有什么问题?
闵南春被她堵了一下,但不肯罢休,把水杯往桌上一撂。
上班时间就是上班时间,甭管你翻的是数学还是语文,那都不行!拿着厂里的工资干自己的私事,还有没有点纪律了?
宋巧皱了皱眉,平时王部长不在的时候,办公室是她管事。
沈清心工作做完了看会儿书学习学习,说明人家上进,这闵南春倒好,上纲上线的。
她放下手里的笔,不紧不慢地说。
小闵,小沈没耽误工作,该干的都干完了。人家想多学点东西有什么不好?再说了,上回接待外宾要是没有小沈那两下子,厂里能那么顺当?你要是也把活干完了,你爱看什么看什么,没人拦你。
闵南春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,提高了声音。
宋姐,你不能因为沈清心平时给你带点东西就这么偏心吧?要是大家都像她一样上班时间干别的,办公室还讲不讲规矩了?
她这帽子扣得大,宋巧一时不好接。
正僵着,王部长推门进来了,手里夹着个文件夹,听见闵南春嗓门不小的动静,抬眼扫了一圈:怎么回事?
闵南春像是见了救星,赶紧站起来告状。
王部长,沈清心上班时间看课本,我说了她两句她还不服气。
王部长瞟了一眼沈清心桌上摊着的那本数学书,又看了看她桌面上干干净净已经归档好的文件,转头看向闵南春。
小闵啊,你要是把心思多放点在提升自己上,也不至于跟别人差这么多。人家小沈工作干完了利用空闲时间学习,学来的本事上回还给厂里救了急,这有什么好告状的?你先把你自己手头那点活儿捋明白再说。
闵南春被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数落了一通,脸色涨红,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。
她坐回去时,手指攥着笔杆攥得发白,心里头把沈清心来回骂了十几遍。
不行,再这么下去她在这个部门还怎么待?
得赶紧让小舅舅想办法把人弄走。
宋巧她们几个听王部长说完,一个个低着头使劲憋笑。
公家单位尤其是文职部门,平时虽然也有小心思,但他们后勤部风气一向还算正。
大伙相处得挺融洽,冷不丁来了个闵南春这样的刺头,倒显得格外扎眼。
王部长训完了闵南春,转过头看向沈清心的时候脸色缓和了不少。
小沈啊,干完了活利用空余时间学点东西,这是好事,上回要不是你平时下了功夫,厂里那笔外宾的单子也不会这么顺当。这种上进心值得表扬,大伙都该跟你学学。
沈清心笑着说:部长过奖了。
她低头把课本收起来,该干活干活,没再多说。
闵南春坐在角落里,笔尖戳着纸面,把沈清心三个字在心里来回碾了好几遍。
中午下班,沈清心犹豫了一下,想着陆言今天在车间那边忙活新机器,也不知道吃没吃饭,便收拾了东西往车间方向走。
她想着一块吃个饭也好,正好问问那边进展顺不顺利。
结果拐过宿舍楼拐角的时候,迎面撞上了几个穿工装的男人。
她认出其中两个,以前在车间跟她一个组干的,那时候没少冲她吹口哨说浑话,其中一个还大言不惭地说过给你五十块睡一晚,被她拎着扳手追出去半条走廊。
几个人看见沈清心穿着裙子、脚上蹬着双小皮鞋走过来,眼睛立刻亮了。
打头那个嘴角一歪,冲她背影吹了声口哨。
哟,穿成这样走道,腚扭得还挺欢实。怎么着?家里那位满足不了你?也是,你这号的女人,一两个男人哪伺候得过来。
旁边几个跟着哄笑起来,目光黏腻腻地往她身上刮。
沈清心停住脚步,慢慢转过身,目光落在打头那人脸上: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。
那人被她看得一愣,可转念一想这女人再厉害也就是个女同志,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能被吓住?
他梗了梗脖子,冷笑一声。
我说怎么了?真以为嫁了人你就了不起了?你男人有点能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?张洪都被你们逼走了,怎么着,还想把我也弄走?我告诉你,我不怕你们!
沈清心眉头一拧,张洪的工作卖掉了,真是陆言干的?
他怎么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