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言没说干什么,穿着睡衣出了卧室,约莫十来分钟后端着一碗面回来了。
晚上没吃饱吧?我手艺不怎么样,就简单煮了点,你先垫垫肚子。
沈清心跳下床,看了一眼那碗面。
西红柿小青菜,上头卧了两个荷包蛋,蛋破了但诚意一点不少。
她鼻子忽然有点发酸,这些年好像没谁半夜起来给她下过一碗面。
她低头慢慢吃着,忍着酸楚说:你自己不吃?
我吃饱了,你吃。
面吃到一半,陆言在旁边说:过两天单位有个活动,要求带家属,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?
沈清心头也没抬:你想让我去吗?
陆言顿了一下,缓缓说道:
那就去,这种活动需要做什么?
陆言想了想:吃吃喝喝就行,有人会表演节目,内部凑一起热闹热闹。
沈清心懂了,这种活动说白了就是家属露个脸。
她想了想,别的不行,唱歌跳舞弹个琵琶都没问题。
行,要是缺节目的话,我也可以上。
陆言眼睛一亮:你会什么?
那可多了,唱歌跳舞琵琶,都行。
陆言嘴角翘起:那我帮你报上去,反正就是凑个热闹。
沈清心把面汤都喝完了,满足地放下筷子。
陆言一脸期待地看她:面好吃吗?
沈清心莞尔一笑,笑容甜美:很好吃。
陆言看得出神,半响才反应过来。
他拿着碗去厨房洗干净,回来关了灯躺下。
可这一晚注定有人睡不着。
陆曼在楼上翻来覆去,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片。
动手的是她爸,可她记恨的却是沈清心。
她本来只是看这个嫂子不顺眼,现在算是结了仇。
她都这么大个人了,父亲竟然因为这种小事当着全家人的面打她,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。
这女人就是个祸害,她绝对不能让沈清心在陆家待下去。
楼下白小凤也在嘀咕:“可惜了,要是老二他们真搬出去才好。”
“老爷子还是太在乎那两个小的,你要是也怀上,说不定今天老爷子就不是这个态度了。”陆明杰自以为是地说。
白小凤点头,从桌上端起一碗中药:“明杰,这是老家偏方熬出来的,你赶紧喝,这几天我抓紧时间试一试。”
陆明杰闻了闻药味,皱着眉头:“怎么这么难闻?”
“中药都这样,再说了良药苦口,老家很多人喝,说的有用。”
白下凤一脸期待,催促他喝下去。
陆明杰捏着鼻子把药喝完,刚喝完药,就往白小凤身上扑。
第二天一大早,陆轩就把一摞课本抱到了沈清心面前,码得整整齐齐的,从高一到高三一本不少。
二嫂,你要的课本,都给你弄来了。
昨天家里闹成那样,他也没顾上给,今天一早想起来赶紧拿了出来。
沈清心接过来翻了翻,冲小叔子笑了笑:麻烦你了,四弟,回头我慢慢看。
陆轩摆摆手:这点小事儿,一家人客气什么。
陆曼从楼上下来,正好看见这一幕,瞥了瞥,但想起昨晚挨的那一巴掌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拉开椅子坐下,全程没往沈清心那边看一眼。
沈清心把课本抱回卧室放好,跟两个孩子一人亲了一口,才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
昨天已经请了一天假,今天再迟到就说不过去了。
到办公室,闵南春已经坐在工位上了,看见她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,依旧是那副不爱搭理的样。
沈清心也没在意,跟宋巧和几个同事打了招呼就坐下了。
宋巧分了几份文件下来,沈清心接过来埋头开始理。
她想着早点把活儿干完,中午抽空去看看邵书芹的女儿,也不知道烧退了没有,需不需要再帮忙。
正理着资料,旁边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小声聊了起来。
刚开始还不熟的时候,大家上班都规规矩矩的,现在处了几天,摸鱼的时候也敢唠两句了。
哎你们听说了没?今天有外国人要来咱们厂,好像是谈什么合作,这笔生意要是成了,咱厂今年效益能翻番。
真的假的?我还从来没见过外国人呢,等会儿咱们能不能去瞅一眼?
听说鼻子老高了,眼珠子颜色也不一样,好像是外交部引荐过来的……
“外交部?看来是很重要的外宾。”
闵南春在旁边翻资料,忽然抬眼扫了沈清心一眼。
沈清心的眼珠子颜色确实跟旁人不大一样,仔细看,眼底泛着浅浅的琥珀色,以前就有人嘀咕过她不像纯正的华国人。
沈清心只当没听见,低头干自己的活儿。
中午把手上的事忙完,她没跟着大伙儿去车间门口凑热闹看老外,推了自行车往宿舍楼那边去。
邵书芹昨天已经从卫生院回来了,孩子情况稳定了,住院开销大,能省则省。
书芹。
邵书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她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清心!你怎么来了?我正想着去找你呢。
她擦着手迎上来,嘴里不住地说着感激的话。
沈清心摆摆手打断她:孩子怎么样了?好利索没有?
好多了,就是还有点咳嗽,大夫说再吃两天药就没事了。
邵书芹说着,声音低下来,犹豫了一下才开口,清心,你上次借我的那些钱……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上你……
沈清心摇头: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,不急。上次给你的那五十块花完了?
邵书芹脸色一僵,嘴唇动了动才说:还剩三十几块,我本来想着先拿来还你的,结果放衣服兜里,让我婆婆翻走了。
沈清心眼睛都瞪大了,那老刁婆子连这钱都偷?
你没管她要?
邵书芹眼眶红了:要了,她说我冤枉她,死活不承认,还把我说了一顿,说我不安分守己养家,净琢磨些有的没的。
沈清心深吸了口气,拉着邵书芹往旁边走了两步,压低声音说。
书芹,你也别怪我说话直……,你那个男人和婆婆没一个靠得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