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才做完一半不到,沈清心居然已经收工了?
闵南春憋不住又开了口:宋姐,你不能因为她给你塞了把糖你就偏心吧?这才多久,怎么可能做得完?
宋巧本来对她就有气,这下彻底沉了脸。
你自己做的东西拿过来我看看,到底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,摆桌面上比一比。
闵南春不服气地把自己的那份递过去。
宋巧也不废话,把两份资料并排摊开。
闵南春探头一看,脸一下子绿了。
沈清心的那摞整整齐齐,字迹干净得跟印刷出来似的,还自己画了表格分门别类标好了序号。
再看看她自己那堆,虽然字也不丑,但跟沈清心的一比,高下立判。
沈清心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嘴角微扬。
就这水平还敢在办公室里横着走,迟早得吃大亏。
就在这时,一个刚从厕所回来的同事推门进来,一边坐回工位一边说起了八卦。
哎,你们猜我刚才在宿舍楼那边看见什么了?那个邵书芹又被她婆婆打了,好家伙,揪着头发拖了好几米,满脸都是血。
沈清心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,等听清邵书芹三个字,腾地站了起来:你说谁?邵书芹?
对啊,就是车间那个邵书芹。她婆婆可凶了,好像是孩子发高烧,邵书芹偷了婆婆的钱要带孩子去看病,她婆婆不让,就打起来了。
沈清心心里一揪,低头看了眼手表,正好到下班点了。
她东西都没收,拉开椅子就往门外跑。
背后闵南春嘀咕了一句什么她压根没听见。
宿舍楼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,人群中间传来邵书芹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妈,你就救救小鱼吧,高烧一直不退,再拖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,她还那么小……
紧接着是她婆婆那把尖利的嗓子。
“嫁进我们家这么多年就生了个赔钱货,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,还有脸拿钱去看病?”
“谁家孩子不发烧?喝碗姜汤捂一捂就过去了!你当咱们家开银行的?我儿子起早贪黑挣那俩钱都让你败光了,我呸!”
周围人指指点点的,都心疼邵书芹,可她婆婆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,没人敢管。
沈清心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看,邵书芹额头磕破了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正抱着她婆婆的腿跪在地上求。
沈清心头皮一麻,这些年邵书芹对她掏心掏肺的好一帧一帧往脑子里涌。
她从来没忘过。她深吸一口气,冲上去对着那老太太就骂开了。
老刁婆你还有没有良心?那是你亲孙女!谁家孩子发烧喝碗姜汤就能好?你自个儿头疼脑热的时候怎么还知道吃药呢?天底下有你这么当长辈的,也不怕遭报应!
沈清心这些年一个人带两个孩子,嘴皮子早磨出来了,泼起来一点不含糊。
邵书芹没想到她会来,又惊又慌:清心你赶紧走,别管我……
老太太挨了顿骂,脸都歪了,一脚把邵书芹蹬开,指着沈清心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你个小骚蹄子跑这儿来充什么好人?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插嘴?你倒是不心疼钱,合着花的不是你的!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邵书芹这个缺心眼的隔三差五往你那儿塞东西,你也不是什么好货!破鞋,我呸!
沈清心毫不示弱地了回去:你再这么缺德,小心折寿!
说完弯腰一把拽起邵书芹,压低声音说:我这有钱,你把小鱼抱下来,咱们现在就去卫生所。
邵书芹愣了一下,眼睛亮了,可随即又暗下去:你才刚嫁人,自己在那边也不好过,我哪能花你的钱……
沈清心急得跺脚: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掰扯这些!赶紧去把孩子抱下来,走!
邵书芹的婆婆一听沈清心要掏钱,叉着腰又往前逼了一步,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。
我把话给你撂这儿,你要出钱是你的事,别指望我们家还!一个丫头片子,值当花那份冤枉钱?我们梁家可没那闲钱给赔钱货看病!
沈清心连眼皮都没抬,拉了邵书芹就往楼上走。
小鱼烧得小脸通红,窝在床角迷迷糊糊地喊妈妈。
邵书芹手忙脚乱把孩子裹进小毯子里抱起来往外走,路过门口的时候,她男人梁大斜靠在门框上,冷冷地嘀咕着。
谁家孩子不发烧?捂捂就过去了,你这是干什么?咱妈也是替咱们省。
邵书芹回头瞪了他一眼,一个字都没回,抱着小鱼跟着沈清心快步下了楼。
到了卫生院,大夫拿手电筒照了照小鱼的眼皮,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孩子都烧成这样了才送来?三十九度五,再拖下去脑水肿都有可能!你们这些家长怎么当的?
一边说一边赶紧给孩子打了退烧针,又挂上了吊瓶。
邵书芹站在旁边,嘴唇抖了半天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小鱼输上液之后,脸色慢慢缓过来,呼吸也平稳了。
邵书芹扶着床沿,腿一软差点跪下去,被沈清心一把拽住了。
你这是干什么?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这样?以前你帮我那么多,我记着,现在我有能力了搭把手不是应当的?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。
她从兜里又抽出五张大团结塞到邵书芹手里:这钱你留着,给孩子买点吃的补补,也把你头上那伤处理一下,不够再跟我说。
邵书芹攥着钱,眼眶红得厉害,嘴唇动了动想退回去,终究是忍了下来。
她知道现在是真缺钱,工资被婆婆收走,就连沈清心结婚时闹新婚得的红包也被丈夫梁大收走了。
沈清心拍了拍她的手:我得回去吃饭了,下午头一天上班,不能迟到。下班我再来看你们,有什么需要你就开口,别跟我客气。
出了卫生院已经过了饭点了,沈清心骑车赶到厂里食堂随便打了份饭,坐下刚扒了两口,斜对角就坐下了闵南春。
她面前一荤一素加一份炒蛋,菜色比沈清心那清汤寡水的好不少。
闵南春端着碗,瞟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开口。
有些人啊,就是爱逞能,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,还上赶着管别人家的闲事,装什么大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