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伟毅没想到母亲会撒手不管,心里彻底没了底。
事情要是再闹下去,传到领导耳朵里,他这秘书的位子还能不能坐稳都两说。
当初能进机械厂给厂长当秘书,光靠他自己那点本事根本不够。
家里托人送礼、上下打点,才把他扶上去。
要是这份差事砸了,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父母的账。
“妈,我知道错了,这回是真知道错了。可我去求他们,人家根本不听,说到底我是你儿子,你就帮我这一回。”
王伟毅跪在地上,眼圈红了一圈。
王父王母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。
儿子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,研究院传遍了,机械厂也传遍了。
沈清心一个女同志,咬牙熬了这些年才混出个模样,差一点又让他给毁了。
让他们老两口去求沈清心?
凭什么?
人家做错什么了?
王母拉不下这个脸。
可跪在地上的毕竟是亲生儿子,看他这副熊样,心里又堵得慌。
“道歉必须去,你别想糊弄。至于挂牌子,确实太折损人,这个我能替你求个情。明天你老老实实去研究院和机械厂,当着人家的面认错,把话说清楚,不许再耍花招。”
王母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,挂牌不挂牌,横竖都得去认错。
她心里更盼着儿子能挺直腰板做人,犯了错不可怕,怕的是死不认账。
哪怕因为这个丢了工作,也算长个记性。
王伟毅听母亲这么说,心凉了半截。
最后王母还是去找了沈清心。
那边沈清心和陆言已经回到研究院。
两个孩子今天在学校不知听了什么闲话,回来就闷着头不吭声。
孩子大了,有些话能听懂了。
沈清心蹲下来问:“景山,跟妈妈说,今天在外面听别人说什么了?”
景山看了她一眼,声音很小:“妈妈,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们知道我们是爸爸的孩子。”
沈清心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蹲下身。
这些人太过分了,大人之间的事往孩子身上扯,俩孩子过了生日才六岁,懂什么?
“告诉妈妈,谁跟你们说的?”
景山咬了咬嘴唇:“隔壁婶子说的,她说我们不是爸爸的孩子,过不了多久爸爸就要赶我们走。”
两个孩子一齐看向陆言:“爸爸,你会赶我们走吗?”
沈清心的脸一下子沉下去了。
她没想到,张美华连孩子都不放过。
陆言也火了,大人有矛盾不该牵连孩子。
张美华这人做事毫无分寸,这么下去早晚要惹出大乱子。
他蹲下身,把两个孩子揽过来。
“爸爸怎么会赶你们走?别听他们胡说。你们就是爸爸的孩子,爸爸疼你们都来不及。”
两个孩子这才咧嘴笑了。
他们不想再做没爹的孩子,这些年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够够了,好不容易日子有了起色,谁想再回到从前?
更不想让妈妈再吃苦。
正说着,王母来了。
手里拎着东西,看见沈清心眼圈就红了。
沈清心一看这阵势,心里明白了大半。
陆言之前说了,明天王伟毅要是不老实认错,左俊楠他们就要押着他去,牌子都写好了。
沈清心不觉得有什么过分的,王伟毅这么坑她,她又不是菩萨,凭什么替他说话?
可王母来了,她心里就犯了难。
王母对她不薄,当年沈大农动手打她,王母常拦着,还把她领回家上药、留她吃饭。
这份情她记着。
沈清心拍了拍孩子的肩膀,让他们回屋写作业,把王母让进了屋。
王母把东西放下,有些局促地看着她。
“清心,伟毅回去都跟我说了,我跟你叔压根不知道这事。要是早知道,我们非打死他不可。给你惹这么大麻烦,阿姨对不住你,是我们没管教好。”
沈清心看她这样,心里也不好受:“阿姨您别这样,这不怪您。”
陆言在旁边没吭声,眉头微微皱着。
他猜王母是来求情的。
沈清心这人看着硬气,其实最心软,尤其对她在乎的人。
万一念及旧情松了口,那今天这些事就白折腾了。
他不想让沈清心再受这种委屈,谁来求情也不行。
王母显然也想到了这层,叹了口气。
“他犯了错就该罚。去机械厂和研究院道歉,我同意,这事必须说清楚,给清心正名。阿姨今天来,一是赔不是,是我们没教好儿子。二是有个不情之请,道歉可以,挂牌子游街,能不能免了?他是犯了浑,可一个大男人被这么折腾,精气神就散了。阿姨别的不求,就这一件。”
沈清心听她这么说,心里反倒松了口气。
如果只是这个,她能答应。
左俊楠他们搞这一出,无非是替她出气,可对她来说,把事说清楚才是正经。
“阿姨,您都这么说了,我哪能不答应?只要能把事情了结就行。”
王母松了口气,握着她的手:“清心,你这孩子心善,阿姨谢谢你。”
陆言没想到王母这么明事理,心里也多了几分敬重。
王母没有替儿子说一句软话,也没拿当年那点交情来压沈清心。
她让王伟毅自己去扛,末了才提了个小要求,牌子能不能不挂。
沈清心应了,王母也没多坐,起身走了。
挂牌子那主意,其实不是陆言想的。
陆言虽然恨王伟毅,但对他来说,把事说清楚就完了。
挂牌子是游弘毅的主意,那人脾气上来就那样,也是替兄弟出气。
沈清心心里不是滋味,一边是自己的名声,一边是王母那张写满无奈的脸。
饶了王伟毅,她咽不下这口气。
真让他挂牌子,王母心里又难受。
想来想去,她叹了口气。
做人不能太心软,心一软,回头还得挨欺负。
这事不掰扯清楚,不光她抬不起头,两个孩子也得跟着被人笑话。
她不为自己想,也得为儿子想。
躺下后,陆言觉出她情绪不高,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别想了,明天事就结了,还你个清白。我也把话挑明,往后谁也别想拿这事往你身上泼脏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