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张桌子拼到一处,庞楠楠抬着下巴张罗大家动筷,一副自家人的做派。
可过了几分钟,她脸上的神气就淡了。
满桌子人都奔着那盆羊肉去了,她炒的几样菜搁在那儿,筷子碰都没怎么碰。
“嫂子,这羊排是怎么弄的?比我上回在国营饭店吃的还香。”
“就是,看着肥,吃着一点都不腻,嫂子回头得教教我。”
几个人一边啃一边夸,连陆言都放下平时的斯文劲儿,抓着一根羊骨头啃得嘴角油亮。
沈清心笑着摆摆手:“我平时也不怎么下厨,就是瞎做的,你们吃着顺口就行。”
庞楠楠坐不住了,勉强扯出个笑。
“光吃肉多膻啊,尝尝我炒的菜。”
大家不好驳她,夹了两筷子,转头又去盛羊汤了。
庞楠楠咬着嘴唇看向陆言:“师哥,你尝尝我的,真的还可以。”
陆言用手帕擦了擦嘴:“你爱吃就多吃点,我还是吃清心炖的顺口。”
庞楠楠眼圈一红,当着满院子的人不好说什么,低头嚼着饭。
这顿饭吃下来,几个人对沈清心的看法变了不少。
原先觉得她模样太扎眼,怕不好相处。
真坐到一张桌上才发现,这人说话做事都爽快,一点不拿捏。
正热闹着,研究院院长从门口路过。
看见一院子人在吃饭,脚下一顿,转身就要走。
陆言站起来喊了一声:“院长,都到门口了还走什么,进来一起吃点。”
院长推辞了两句,被陆言几个连请带拉地坐下了。
沈清心盛了碗羊杂汤端过去,撒上葱花香菜,院长喝了一口,点了点头:“小沈这手艺,确实不错。”
隔壁院子里,张美华那三个孩子闻着味儿回来了,扒着栅栏往这边瞅,嚷着要吃肉。
张美华脸上下不来,扯着嗓子骂。
“哭什么哭!几块羊肉有什么稀罕的,膻了吧唧的,闻着都反胃!回头妈给你们买几斤猪皮炖一炖。”
她嗓门大,这边听得清清楚楚,院长皱了皱眉,没接话。
张美华家日子紧,陈德明那边还有兄弟姐妹要帮衬,平时难得见荤腥,可这话说出来实在不中听。
三个孩子被她连骂带拽弄回了屋。
不多时陈德明也回来了,看见院长坐在陆言那边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院长这人平时不好请,今天肯留下来,是给陆言面子。
进了家门,张美华正憋着一肚子火,见他回来就抱怨。
“那个沈清心太过分了!今天早上往咱们院里泼尿,还说要让她儿子以后拉屎拉到栅栏根儿底下,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?现在炖了锅羊肉,故意馋咱家孩子,街坊邻里的,连一碗都不送过来,小气到家了。”
陈德明听完眉头就拧起来了:“她好好的为什么往咱院里泼尿?你是不是又干什么了?”
张美华眼神闪了闪:“没有的事,就是我泼脏水的时候不小心溅过去一点,她就揪着不放,至于吗?”
陈德明脸沉下来:“上回的教训还不够?我早跟你说了,陆言前途大着呢,都是一个单位的,别得罪人,你非不听,结仇了你心里就舒坦了?”
张美华一听就炸了。
“陈德明你还是不是人?我让人欺负了,你不帮我就算了,还说风凉话。你是不是看沈清心长得好看就向着她?你要是这样,这日子没法过了!我给你生了仨孩子,你倒好,胳膊肘往外拐!”
她越说越委屈,嗓门越来越高,陈德明也被拱起火来。
两口子从院里吵到屋里,最后竟动起手来。
隔着栅栏这边听得一清二楚,几个人面面相觑。
陆言放下碗筷过去劝了两句。
陈德明脸上烧得厉害,张美华当着院长的面什么话都往外说,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陆言原本是过去劝架的,听到这句脸也沉了。
沈清心跟陈德明总共没说过几句话,怎么就成勾引了?
再说陈德明一把年纪,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,沈清心得瞎成什么样,放着自家男人不要,去招惹他?
这话陆言憋着没说,可那脸色已经写得明明白白。
院长先听不下去了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沈清心搬来才几天,平日里跟谁都不多来往,什么时候招惹过陈德明?
简直是胡说八道。
作为研究人员的家属,把家里的事料理好是本分,天天传这些没影的闲话,把院里搞得乌烟瘴气,像什么话?
“行了,这里是研究院,不是谁家的堂屋,什么话都往外抖搂。陈院士,回去把家里的事理一理,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院里的家属都这样,不合适。”
院长话说得不算重,可落在陈德明耳朵里已经够分量了。
他红着脸连连点头:“院长说得对,她今天受了刺激,回去我一定好好说,不会再有下回。”
说完就要拉张美华进屋,张美华挣开他胳膊,指着沈清心咬牙切齿,把上午泼尿的事也抖了出来。
“领导,您得给我做主,她往我院里泼尿,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张美华嗓门震天响,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庞楠楠嘴快,皱着眉接话。
“沈同志,你怎么能这样?邻邻居居的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,非要用这种办法?”
院长也看向沈清心:“小沈,她说的是真的?”
沈清心点了下头,没否认。
周围人面面相觑,本以为她会辩解几句,没想到就这么认了。
“我这么做是有由头的,是张婶子先往我院里泼泔水,我跟她好好说,她不肯听,还说我管不着。我实在没法子,才还了她一回。”
院长听完,眉头松了松,这才像话。
他就说嘛,沈清心看着不像主动挑事的人。
“张同志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你先把泔水泼到人家院子里,是你起的头。你那边有菜地,外面有下水道,哪里不能泼,偏要泼到人家墙根底下,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