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政部的人怎么能调到秘书部来？真当秘书部是收破烂的了？什么人都往里塞！秘书部是有考核的，进来的人都要经过正规考试，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，懂什么文书工作？
夏高越说越来气，话没落地就摔门出去了，直奔行政楼去找王部长理论。
他到行政部时，王部长正站在办公室里跟几个员工说话。
他隔着门就听见王部长的声音：小沈能调到秘书部，靠的是她自己的本事。她工作之余都在学习，英语能跟外国人对话，发言稿写得连厂长都夸，这份上进心你们也都看见了。只要你们肯下功夫，将来也有机会。
夏高在外面听着，心里堵得更厉害了，敲了敲门，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。
王部长，你出来一下，我有话跟你说。
王部长被他打断，脸上的笑淡了下去，跟着他走到走廊拐角。
夏秘书，什么事这么急？
夏高压着嗓门，语速又快又冲。
王部长，你们行政部的人往秘书部调，这不合规矩吧？秘书部进人是要经过考核的，不是什么大白菜都能往筐里装。我的意见是把沈同志调回行政部，不能乱了规矩。
王部长听完，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。
夏秘书，这事你还真找错人了。沈同志调到秘书部不是我的安排，是上面部门综合评议的结果，觉得她有培养的潜力。我只是执行通知，你找我也没有用。
夏高眼睛都瞪圆了：那这事厂长知道吗？
王部长呵呵笑了两声：这就不归我管了，你得问上面去。
说完，王部长回了办公室，把门半掩上了。
夏高站在走廊里气得半死。
这也不行那也不行，他就不信了，一个沈星心还能翻了天去？
他一跺脚又往秘书长办公室去了，进门就一通诉苦，说行政部的人往秘书部塞不合规矩、部门风气要坏、以后人人都学样等等，说得唾沫横飞。
秘书长靠在椅背上听他讲完，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他放下杯子，语气冷淡。
小夏啊，你都三十的人了，性子怎么还这么浮躁？部门用什么人、调什么人，那是领导层综合考量的事，你一个秘书操什么心？行了，回去忙你的吧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夏高再不甘心也只能退出来，脸沉得可怕。
回到秘书室，一个同事抬头冲他说：夏秘书，刚才厂长来找你了，说你不在，让回来去找他。
夏秘书脸色一变，紧张地问：什么时候的事？
五分钟前，你赶紧过去吧。
夏高顾不上别的，转身就往厂长办公室跑。
到了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应，推开门一看，里面空荡荡的，方康平已经出去了。
夏高站在门口，后背一层冷汗浸透了衬衫。
厂长最近对他的态度本来就不太热络，今天又扑了个空，指不定以为他又在偷懒摸鱼。
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垂着脑袋往回走。
沈清心坐在办公桌前把新领的工牌别好，余光瞥见他灰溜溜地回来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她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桌面，低头翻开一本刚领的秘书工作手册，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。
方康平那边确实不太高兴。
他刚才有事要找夏高，结果人不在办公室，问了别人也说不知道去了哪儿。
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，心里对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秘书越来越没耐心了。
夏高天天盯着自己那点地盘不放，简直是鼠目寸光。
有这个精力盯着别人，不如多花点时间提升提升自己。
要真有本事，还怕被人挤下去？
他在秘书部干了这么多年，业务上没什么长进，心眼倒是一天比一天多。
方康平靠在椅背上，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，心里已经暗暗有了盘算。
再这样下去，这人是真的该换了。
沈清心调到秘书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，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机械厂。
车间里、食堂里、宿舍楼里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那些以前眼巴巴等着占沈清心便宜的人，这会儿都熄了心思。
人家已经爬到了他们够不着的高度，再惦记那些有的没的，纯粹是自找没趣。
厂里风向转得快，从前那些骚狐狸的字眼，不知不觉间换了调子。
变成了人家有真本事这女人不简单之类的感慨。
中午下班，沈清心下楼去找邵书芹吃饭。
邵书芹看见她远远走过来，笑着喊，清心，恭喜啊。
可那笑容中明显带着一丝苦涩，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。
沈清心走到近前，上下打量了她，皱了皱眉：怎么了？家里又出什么事了？
邵书芹本来不想说，被问了两句就绷不住了，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她婆婆掏空了大半积蓄，花了八百多块钱给那个远房表妹买了食堂的差事，洗菜切菜一个月三十七块。
可小鱼眼瞅着就要上学了，家里连给孩子买身新衣服的钱都扣得紧巴巴的。
沈清心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八百多块，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。
梁大家里还有亲兄弟在务农，怎么不先顾自家人，反倒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这么上心？
她脑子转了一圈，忽然想起自己家里那档子事。
当初她小姨李燕也是打着过不下去躲一躲的旗号住进来的，结果躲着躲着就跟沈大农搅到了一起，把她妈撵了出去。
她压低声音，凑近提醒邵书芹。
书芹，我说个话你别生气。你确定那真是梁大的远房表妹？你留个心眼儿，回去看看两人平时举止亲不亲密。我当初家里那事你也知道，就是跟我那不要脸的小姨一个路数，都争着去当三。
邵书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她跟梁大是在厂里认识才结的婚，梁大老家那边的事她确实不清楚。
如果这孩子真是梁大的，那她这些年算什么？
邵书芹攥着筷子的手都在抖，声音发颤：清心……那胡梅雪肚子里的孩子……
沈清心按住她的手腕让她别慌：她怀孕几个月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