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心把最后一只碗摞好，擦干净手上的水，转过身来脸冷下来：大嫂，我只是在说事实。
说完她绕过白小凤，径直出了厨房，回了自己屋，看都没看她黑下去的脸。
两个孩子早就趴在屋里等着了，见她推门进来，齐刷刷围上来。
老大景山仰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妈妈，他们要是再欺负你，你就带我们走吧。我们不吃肉了，饿肚子也没事。
沈清心鼻子一酸，蹲下来搂住两个小脑袋：说什么傻话呢？没人能欺负妈妈，妈妈厉害着呢。
陆言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，沉默了一会也跟着蹲下来，声音有些生硬。
放心吧，有我在，没人敢欺负你们。
两个孩子抬头看了看他，想起今晚饭桌上他替妈妈说了话，眼神里那点戒备总算松了些。
没一会儿陆老爷子就过来接孩子了，两个小的虽然恋恋不舍，还是乖乖跟着太爷爷走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后，沈清心坐在床边，抬头看向陆言：今天谢谢你帮我说话。
陆言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，没抬头：应该的，你身上有没有伤着？
他不提沈清心都快忘了，张洪那钢管扫了她胳膊一下，刚才一直绷着劲儿没觉得，这会儿被他问起来才感觉到火辣辣地发胀。
她挽起袖子一看，小臂外侧淤青了一片，边缘泛着紫。
陆言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，眉头拧紧：这么重，怎么不早说？
早知道就多补两脚了。
张洪那账不能就这么算了，回头还得找机会收拾。
沈清心把袖子放下来，语气不当回事。
当时顾不上，也没觉得疼。这点伤过两天就好了，没事。
她在车间待了这些年，又当爹又当妈，什么苦没吃过，磕磕碰碰早就不当回事了。
陆言顿了一下，目光停在她脸上。
他一直听人说沈清心好吃懒做、四处占便宜，可今晚看她洗碗、看她闷声忍伤、看她护着两个孩子的样子，又觉得跟传闻里那个女人对不上号。
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，拧开红花油的盖子。
手给我，揉一下散得快。
沈清心还没反应过来，陆言已经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，覆在她淤青的位置，指腹轻柔地打着圈按揉。
他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力道拿捏得刚好，沈清心没忍住多看了两眼。
车间里待久了，见惯了粗粝的手，陆言这双手干干净净的，连个茧子都没有，看着就养眼。
陆言本来没多想，可被她这么盯着，掌心底下那截胳膊又白又软，温温热热的，揉着揉着耳根就烧起来了。
他胡乱又按了几下，手忙脚乱地把药瓶放回去，差点没拿住摔在地上。
沈清心耳尖也红了，视线飘开，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那晚两人贴在一起的画面。
陆言这人别的先不说，皮囊是真没得挑。
两个人各自换了睡衣躺下。
跟前几天比有了点进步，好歹敢在屋里换衣服了，只是彼此背过身去不看对方。
灯关了，屋里暗下来，沈清心盯着天花板，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。
有件事我得跟你说，你小妹和大哥大嫂好像很不喜欢我，但我真没做过什么对不住他们的事。
她不傻，妯娌、小姑子、大伯哥都不待见她，她除了哄好长辈，还得把自己男人拉拢住。
陆言在这个家说话有分量，只要他肯站她这边，往后日子就不至于太难。
白小凤今天已经把脸撕开了，迟早有一天两家人要闹掰，到时候她希望陆言别让她一个人扛。
陆言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知道那几人的性子，沈清心这话不像撒谎。
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，我这人向来对事不对人，家里谁做错了我也照说不误。
有这句话垫底，沈清心踏实了不少。
这个家她根基还浅，没本事也没底气跟所有人硬碰硬，离了陆家她带着两个孩子能去哪？
至少现在不行。
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闭上眼睛没再说话。
二楼下，白小凤正靠在床上跟陆明杰窃窃私语。
“明杰，这个沈清心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，明里暗里都敢嘲讽我，根本没把我当回事！”
陆明杰不想说沈清心的事，岔开话题：“那能怎么办？你老家的偏方吃了好像没用？”
“要坚持，多吃几个疗程……”
“行吧。”
说完，陆明杰直接关灯睡觉了，留下白小凤独自一人生闷气。
第二天早上沈清心醒过来的时候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。
明明睡前两人隔了大半张床，这会儿她又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陆言身上，脑袋还枕着他胳膊。
最要命的是陆言也醒了，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沈清心干笑两声，赶紧把手缩回来：对不住对不住，睡着了就不受控制……
陆言没吭声，扯过一旁的毛毯搭在了腰上。
沈清心愣了半秒，脸腾地烧起来，连滚带爬下了床，脚下一绊差点磕到柜角上。
早饭桌上，陆曼和白小凤全程冷着脸。
沈清心当作没看见，埋头喝自己的粥。
吃到一半，陆宏深搁下筷子说起了正事。
轩儿、曼曼，你们俩复习得怎么样了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，多少人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要恢复高考呢，你们要是考上大学，才是给陆家长了脸。
陆家有些内部渠道，陆宏深早就让两个孩子把心思收回到课本上了。
现在这年头，别的路子走不通，只有考学是正经出路。
陆曼戳着碗里的荷包蛋没搭腔。
陆轩倒是连连点头：爸你放心，我一直没落下，今年肯定拼一把。
陆宏沈看了看儿子，又看了看闺女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个女儿怕是指望不上了，脑子不够灵光，考大学悬得很。
沈清心原本安安静静喝粥，听到这儿忽然放下碗，笑着看向陆轩。
四弟，回头能不能把你的课本借我用用？或者你帮我买一套也行，我把钱给你。
话一出口，满桌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陆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：没问题二嫂，我帮你买一套，钱就甭给了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
陆曼把筷子撂了，一脸不屑地扫过来：你要课本干什么？别告诉我你也想考大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