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岛州搞自贸区拆迁的时候,最注重的就是安置先行——房子可以拆,但人心不能冷。
在岛州这些年,没有发生过一起因为拆迁引发的群体性上访,靠的就是把群众的利益真正放在心上。
王开放把手中的烟蒂按进烟灰缸里,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,拨通了孙连城的号码。
这个时间点,孙连城应该还没睡——核动力驴在加班!
果不其然,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,那头传来孙连城带着疲惫却依然清晰的声音:
“王书记,我是孙连城。”
“连城啊,现在方便的话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,大风厂善后的事情,我要跟你当面交代。”
王开放的语气平和,能让深夜约谈的,一定是极重要的事。
孙连城没有耽搁,说了句“我马上到”,便挂了电话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他的车停在了市委大楼门口。
孙连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王开放在窗边正好看见他——步子迈得很大,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这个光明区的区委书记,自己才提拔了没多久,就赶上了这么大的一场事。
王开放心里清楚,孙连城这段时间的压力不会比自己小。
但压力大不是坏事,扛得住压力的人,才能真正成长起来。
自己才能提拔!
孙连城敲门进来的时候,王开放已经在沙发区坐下了。
王开放示意他坐下,又抬手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孙连城连声道谢,接过水杯握在手里,没有喝。
“王书记,昨天晚上大风厂的事情,我要向您做深刻的检讨。”
孙连城坐下来之后,第一句话就是自我批评。
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自责,不像是官场套话,更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实诚话。
“我是光明区的区长,也是区委书记,大风厂在我的辖区之内,土地纠纷存在了这么久,五百吨汽油就堆在眼皮子底下,我却没有及时发现。这是我的失职。”
“昨天晚上接到消息之后,我脑子都是懵的,要不是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,后果不堪设想,王书记,这个责任我认。”
王开放摆摆手,打断了他。
动作很轻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这件事不要再提了。
“昨天晚上大风厂发生的事情,跟你没有关系。”
王开放的声音平稳而笃定,一字一句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
“你到光明区委才多久?之前光明区的班子是什么状况,你被架空了多长时间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大风厂的问题根子不在你身上。现在要做的不是检讨,是收拾局面。”
“过去的事,放在调查组去查。你的精力,要放在工人们的身上。”
孙连城张了张嘴,还想说些什么,王开放再次抬手止住了他。
王开放往沙发背上一靠,语气转为一种推心置腹的认真,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:
“今天叫你来,就是交办大风厂善后的事情。”
“你听好了——大风厂必须要拆除,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,不管有多少历史遗留问题,不管有谁在背后阻挠,拆是肯定要拆的。”
“但拆了之后,大风厂工人的安抚工作必须做到位。
“大风厂的管理层,我们政府可以不用管,那些人拿了多少好处、欠了多少债,自有法律去追究。”
“但是工人们的基本生活必须要保障。”
“他们拖家带口,一家人的柴米油盐都在厂里。”
我们政府如果连老百姓的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,那还叫什么人民政府?”
这番话语气不重,却像是一把尺子横在那里,标准清清楚楚。
孙连城用力点了点头,脸上是一种被赋予了重托后的郑重:
“王书记,我记下了。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。”
王开放看着他,微微颔首,随即问道:“有什么困难没有?”
孙连城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。
迟疑了一下,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:
“王书记,实不相瞒,大风厂工人的补偿金数额不小。”
“光明区的财政状况一直比较紧张,手里能调动的资金有限,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补偿大风厂的工人。”
“这件事如果要立竿见影地办,资金是最大的拦路虎。”
王开放听完之后,没有立刻说话。
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过了一会儿,他放下水杯,语气平和而坚定地说:
“资金的问题,市委市政府会支持你,市财政可以拿出一部分钱来支援光明区,作为大风厂工人补偿金的启动部分。”
“但你要有思想准备,市里能拿的钱也有限,剩下的缺口,还是需要你们光明区自己去筹集。”
“财政可以咬咬牙把补偿金凑出来,但你我都要清楚一个道理——只给工人们发放一些补偿款,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手指在茶几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透着一个务实的领导者对问题的深层次把握:
“给钱能解决一时的问题,解决不了一辈子的温饱。”
“大风厂的工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老工人,他们需要的是一份持续稳定的收入,是一个能养家的饭碗。”
——现在光明峰项目各个工地都在陆续开工,用工需求很大,你可以以光明区委、区政府的名义,去和各个开发企业和施工单位对接,跟他们座谈协商,让他们优先录用大风厂的下岗工人。”
“这些工人在大风厂干了一辈子,吃苦耐劳是没有问题的,建筑工地上很多工种他们都能胜任。”
“这样一来,补偿金加上再就业,双管齐下,工人们的生活才能真正有着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