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门太窄了,不好进,要不我换个姿势。”
林安趴在卫生站那张窄换药床上,侧过身朝里头嘟囔。
“别乱动,卡住了我可不管拔。”
苏晚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签,直接按上他红肿的手指关节。
疼劲顺着手背往上钻,林安肩背一绷,差点从床沿滑下去。
“苏医生,你下手太狠了,往后谁要是娶了你,天天都得自备跌打药。”
下巴重新垫回胶皮枕头,视线顺着白大褂下摆往下落,深色牛仔裤衬得那双腿修长利落。
“少操心别人的事,林警官,第一天报到就把手指夹了,你也是个人才。”
镊子被苏晚丢回不锈钢托盘,撞出一声脆响。
“钱姐家的大衣柜实在太沉,我搭把手,也是为了搞好群众关系。”
林安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两下,疼得直哼。
“那你继续跟衣柜较劲,别大中午跑我这儿占地方。”
苏晚转身整理玻璃柜里的药剂,白大褂被腰身收出一道窄窄的线。
林安揉着手指准备爬起来,视野里的白墙忽然糊了一块,一面淡蓝色光幕随即扣在门外那人头顶。
【目标:王桂兰】
【状态:极度焦虑,数据异常匹配度百分之九十】
伸到一半的懒腰收了回去,林安隔着纱门又看了一眼。
“这两天王大妈怎么总往你这儿跑,她身子骨不是挺硬朗吗?”
指腹残留的碘伏被他蹭在警裤边上,人也挪到了苏晚身侧。
“说是这几天心口发慌,总想要点安神定志的药水,又舍不得出钱。”
苏晚低头写着病历,笔尖没停。
“平时掉一分钱都得在地上找半天的人,舍得跑来要自费药?”
门外那块系统边框正泛着红光,王大妈却没进门,只隔着纱网往里张望。
警务室登记过她的信息,两年前住进老巷深处的筒子楼,平日跟街坊吵架从没吃过亏,嗓门隔两条街都能听见。
林安推开吱呀作响的防蝇纱门,臭豆腐味混着晒热的柏油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王大妈在台阶下转来转去,汗衫湿了大半,手里攥着个洗褪色的布包,提带已经勒进掌心。
“王大妈,这大太阳的,您在外头练兵呢?有事进来说呗。”
警帽往脑后一推,林安蹲在台阶上,笑呵呵地望着她。
“哎哟,小林警官啊,我就是路过,不进去了。”
王大妈往后挪了半步,布包提带又在手上绕了一圈。
【状态更新:焦虑度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三,伴随轻微战栗】
“正好,所里在补录出租屋信息,您那房子的租赁登记还缺一份。”
签字笔在泛黄的本子上划了道横线,林安仍旧蹲着,说话也不紧不慢。
“那都是陈老板经手的,我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婆,哪知道什么登记不登记的。”
话还没说完,她的右脚已经朝岔路口偏了过去。
林安撑着膝盖起身,往旁边挪了一步,恰好挡住那条岔路。
“陈德发最近忙着给五金店进货,估计早忘了,您把身份证拿出来,我用警务通核验一下就行。”
警务通从裤兜里摸出来,出租屋信息采集页面已经打开。
“没带在身上,在屋里锁着呢,我这就回去拿。”
王大妈转身进了窄巷,步子越走越快,布包紧贴着腿侧,没晃几下。
土墙上贴满各色小广告,散装白酒和劣质烟草的味儿闷在巷子里,晒得人脑门发胀。
五金店门口,几个寸头青年蹲在塑料凳上抽烟,看见王大妈匆匆过去,又瞧见跟在后面的林安,纷纷站了起来。
“林警官,大中午不在所里吹冷气,盯着我们老街坊干什么呢?”
丁满把烟头吐在脚边,鞋底拧了两圈,带着几个人堵住巷口。
“丁满,你店门口那堆杂物把消防栓盖住了,要不现在跟我回去写份整改保证书?”
脚步没停,林安侧过肩,从几条胳膊中间挤了过去。
“老子看你是不想在这儿混了,一个新来的小片警,装什么大尾巴狼。”
丁满在身后吐了口唾沫,骂声追出去老远。
林安没回头,视线始终跟着前面那道宽厚的背影。
王大妈每走一步,大腿都抬得偏高,膝盖弯得利索,脚后跟砸在砖面上又沉又稳。
六十多岁还报过骨质疏松的人,走不出这种步子。
“赵磊,查一下王桂兰,两年前租赁登记上的照片能不能对上。”
林安按住耳边的蓝牙耳机,目送那道身影钻进筒子楼。
警务室那头传来吸面条的动静,紧接着便是一阵键盘声。
“林哥,查到了,她当年登记用的是补办身份证,系统照片还是张老黑白照。”
赵磊咽下嘴里的面,椅子跟着响了一下。
“还有,她户籍不是南江本地的,两年前才从邻省转过来。”
“知道了,带上装备,往筒子楼靠,别出声。”
耳机被林安按回去,腰间的单警装备也被调整到顺手的位置。
筒子楼常年照不到太阳,楼道里的墙皮一层层往下掉,霉味顺着台阶往外冒。
王大妈刚走上二楼缓步台,身后的脚步已经跟了进来。
“大妈,别走那么急,我帮您开门。”
声音撞上水泥墙,又闷闷地弹了回来。
“你非得咬着我不放是吧,小王八羔子。”
原本尖细的妇人嗓音沉了下去,最后几个字已经变成粗哑的男声。
【警告:目标攻击倾向急剧上升,危险等级高】
系统边框转成深红色,急促的提示音在林安耳边连响三下。
缓步台上的人拧身扑来,线手套探进布包,再抽出来时,掌心已经多了一根磨尖的钢刺。
林安贴墙矮身,帽檐擦着铁尖飞了出去,身后的石灰墙被划下一条白痕。
左手扣住对方手腕,膝盖紧跟着顶上肋下,触感硬实,反倒震得他腿根发麻。
“死条子,给老子松手!”
假发在扭打中歪到耳边,露出的额角满是汗,贴在脸上的皱皮也翘起了一角。
林安抓着那条胳膊往下坠,将人朝楼梯内侧带,两具身体撞上水泥台阶,灰土跟着扬起来。
对方手腕粗壮,钢刺离他腰侧不到半尺,手肘顶了两次也没能完全压住。
虎口卡进腕骨,林安借着台阶边沿向外一拧。
钢刺当啷落地,顺着台阶滚了几级,最终卡在下水道铁篦子旁。
楼下响起急促脚步,赵磊握着警棍冲上来,鞋底在灰里打了个滑,连人带肩撞到嫌疑人背上。
“林哥,撑住,我来了!”
两个人合力将嫌疑人压在楼梯拐角,林安翻到一旁喘气,制服纽扣掉了两颗,半边身子全是墙灰。
“铐上,搜身,再把那根钢刺封存,这家伙手上有劲。”
扶着膝盖站起来,林安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手,又把掉在台阶上的警帽捡回来。
赵磊扣好手铐,托住嫌疑人的下巴,将那张贴着假皮的脸转到楼道亮处。
太阳一照,所谓的皱纹全成了胶水压出来的折痕,汗水沿着面皮边缘往下淌,已经脱开大半。
“行啊,躲在我们这儿享清福呢,回所里咱们慢慢聊。”
林安拍掉掌心的墙灰,顺着翘起的边缘揭下那张湿透的变装面皮。
面皮底下横着几道旧刀疤,男人咬着后槽牙,还在往楼梯口打量。
林安把本子塞回口袋,走出楼道时,正撞上隔壁几户开门看热闹的街坊。
苏晚站在人群外侧,听诊器还挂在手里,盯着他那身快烂成布条的制服,半天没挪地方。
林安摊开手,指关节上那点没擦净的碘伏混着墙灰,怎么看都不像刚包扎过。
身后的赵磊掏出警务通,对着那张刀疤脸核了两遍,呼吸慢慢变得发紧。
屏幕里的旧通缉照与眼前这张脸,重合了。
二十年前在邻省犯下命案,此后再没露过面的公安部b级通缉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