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,凌晨四点
秋安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,像有人在楼下炸了一整挂,他坐起来,地上铺的床垫硌得背疼,张婧仪已经不在床上了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垫也折好靠在墙边
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,客厅里灯全亮着,张妈妈端着一锅汤圆从厨房出来,热气腾腾,张爸爸坐在餐桌旁,穿着厚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眯着,显然也是刚被从床上拽起来
起了?张婧仪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碟咸菜,头发扎成丸子头,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,来吃团年饭,吃完得走了
秋安愣了一下,他以为团年饭是昨晚那顿
邵阳还要早上吃一顿团年饭,张婧仪看出他的疑惑,把咸菜放下,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为什么
桌上摆着红糖汤圆、炸年糕、腊肉炒蒜苗、一盘红烧鱼,还有几碗热腾腾的甜酒冲蛋,张爸爸已经拿起了筷子,看见秋安,点点头:坐,趁热,吃了这一年才算开头
秋安坐下,舀了一个汤圆,芝麻馅,烫嘴,很甜,他吃了三个,放下勺子
吃不惯甜的?张妈妈坐下,给自己盛了一碗甜酒冲蛋
吃得惯秋安又舀了一个
张婧仪吃得快,半碗汤圆下去,手机亮了,她看了一眼,没接,扣在桌上:剧组六点多的飞机,我得赶早班去重庆
这么早?张妈妈皱着眉,年都没过完
没办法,张婧仪夹了一块年糕,今天全组开工,导演要赶进度,安然那场戏全组等着
秋安没说话,把最后一个汤圆吃完,他也该走了,纽约时装周是二月七号,得提前回韩国准备签证材料和dior的造型对接。他回房间收拾行李,衣服塞进箱子,拉链拉好
天还没亮,窗外鞭炮声稀了一些,但偶尔还有几声炸响,远处传来狗叫
张婧仪拖着箱子出来,换了一件黑色羽绒服,戴着毛线帽,脸上洗过了,清醒了一些
张妈妈从厨房出来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塞给秋安:剁辣椒,还有一袋烟熏腊肉,带回去吃,又塞给张婧仪一袋,你也带着,剧组伙食不好
秋安接过,塑料袋沉甸甸的:谢谢阿姨
客气什么,张妈妈摆手,看向张婧仪,到了报个平安
张爸爸站起来,帮张婧仪把箱子提到门口,又看了秋安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
三人下楼,电梯还是那部旧的,咯吱咯吱响,小区里很安静,路灯还亮着,天边的颜色从黑慢慢转成深蓝,像一块浸了墨的布,张婧仪拦了一辆出租车,司机打着哈欠,显然也是刚被叫起来
邵阳北站
出租车上了路,窗外是天还没亮的城市,路灯一排排往后退,偶尔有早起的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驶过,张婧仪靠在车窗上,没戴耳机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外面
到了邵阳北站,天刚蒙蒙亮,站前广场没什么人,冷风刮得脸疼,张婧仪拖着箱子快步往进站口走,秋安跟在后面,安检、检票、上车,高铁车厢里空荡荡的,没几个人
张婧仪坐在靠窗的位置,头歪着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,秋安坐在旁边,看着窗外,田野和村庄在晨光里往后退,天慢慢亮起来
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,长沙南站
两人下车,转磁悬浮去黄花机场,张婧仪看了眼手机,时间还够,她没再跑,拖着箱子跟在秋安旁边,慢慢走
机场大厅里人比车站多,但也不算挤。两人并肩走着,箱子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响,谁都没说话,到了国内出发层,张婧仪停下来,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
纽约时装周,她说,声音还带着早起的沙哑,注意安全
张婧仪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,箱子轮子咕噜咕噜响,头也没回,背影很快融进安检口的人群里
秋安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拐角,才转身朝国际出发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