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利·肖像一条死狗似的被拖拽着押下去,他的哀嚎声渐渐远去。
庄园前的空地上,气氛复杂到了极点。
一部分弟兄红着眼眶,拳头死死攥着,望着小陈被抬走的方向,胸口堵得喘不过气,满心都是失去兄弟的酸涩与悲伤;
另一部分弟兄则挥舞着手里的家伙,压抑了数年的恶气终于得泄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钟哥威武!”
“干死这帮洋狗!总算逮到老贼了!”
悲喜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吵吵嚷嚷的人声里,藏着一股躁动的戾气。
钟途站在原地,望着小陈被抬走的背影,眼底翻涌的烦躁与悲伤被他强行死死压下。
眼下博斯城刚经历突袭,城里局势暗流涌动,根本容不得他沉浸在情绪里。
他翻身上马,对着喧闹的众人猛地一挥手,声音铿锵有力,瞬间压下周遭的嘈杂:
“赵虎!带人继续巡街!石勇,封锁所有路口!”
“城里还有不服的,敢冒头,就给老子打回去!让他们知道,博斯城,现在谁说了算!”
命令下达,几百号刚刚经历血战的精锐立刻行动,一队队散入城中各个街区。
博斯城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街边二层小楼里,时不时射出一发冷枪。
躲在屋里的白人商户、退役老兵,还抱着幻想负隅顽抗。
巡逻队根本不跟他们废话。
“砰砰砰!”
一排枪过去,窗户被打得稀碎,墙壁烟尘弥漫。
敢开枪的窗口,瞬间被十几支步枪火力覆盖,几轮齐射下来,里面再没动静。
血腥镇压最有效。
来回巡几轮,打掉七八个刺头后,城里枪声彻底停了。
剩下两三万白人居民,被彻底吓破胆,门窗紧闭,死活不敢再露头。
骚乱,一点点被铁与血强行摁了下去。
时间缓缓到了中午,博斯城终于真正安静下来,只剩巡逻队的脚步声。
就在钟途准备安排清点仓库时,一名驻守火车站的弟兄,骑快马满头大汗冲来,满脸焦急。
“钟哥!不好了!”
“李书堂先生带着兄弟们到火车站了!一万多人啊!黑压压一片!”
“车站里已经乱套了,好多兄弟眼睛都红了,喊着要杀光白人,抢他们的钱和女人!我们快拦不住了,您赶紧过去看看!”
这消息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钟途脸色瞬间沉下。
他最担心的事,还是发生了。
一万多个压抑几年、满是血海深仇的劳工涌进刚打下的城,不是援军,是一万个火药桶!
一旦失控,哗变和屠杀就在眼前。
他们拼命打下的博斯城,会毁在自己人手里。
“赵虎!石勇!”
钟途没有半句废话,暴喝一声:“点上你们的人,跟我去车站!把亨利·肖也押上!”
一旁亲兵立刻牵过战马,钟途翻身而上,猛地一夹马腹,朝着火车站狂奔而去。
这件事,必须他亲自弹压!
……
博斯城火车站。
此刻已成了人的海洋。
黑压压人头攒动,一眼望不到边。上万名从矿区、铁路标段赶来的劳工,挤满车站与广场。
他们穿着破烂工衣,满脸煤灰泥土,可每双眼睛都冒着骇人的红光。
他们看到城头飘扬的旗帜,看到弟兄手里锃亮的步枪,看到往日作威作福的白人监工、警察,像狗一样被捆跪在地上。
压抑几年的狂喜、仇恨、暴虐,彻底点燃!
“杀光他们!”
“抢光他们的钱!”
“他妈的,老子要报仇!”
震天嘶吼此起彼伏,情绪激动的劳工已经开始冲击防线,和维持秩序的弟兄推搡起来。
场面,眼看彻底失控。
就在这时。
“都他妈给老子安静!”
一声怒喝如炸雷,盖过所有喧嚣。
钟途催马立于车站前高台之上,面沉似水。
所有人目光,下意识被吸过去。
在他身后,赵虎上前一步,双手揪住亨利·肖的衣领,将他狠狠提起,高举半空。
正是西澳铁路总监——亨利·肖!
“是活阎王!”
“是亨利·肖那条老狗!”
人群中有人认出,嘶吼出声。
看到这个往日一句话决定华工生死的“活阎王”,如今像死狗一样被拎着,全场先死寂一瞬,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欢呼!
钟途抓住机会,开口说话。
“我知道,大家想报仇!”
“这个罪魁祸首,全西澳最大的活阎王,我给你们抓来了!”
“三天后!就在城中广场,当着所有弟兄的面,公审!处决!让他用命,还欠我们的血债!”
他稍作停顿,话锋猛地一转,扫视全场。
“但是!”
“从今天起,我们是这座城的主人,不是进城抢劫的土匪暴徒!”
钟途接着说道:
“现在任何人,不得无故杀戮、报私仇,有什么仇恨,到时候我帮你们当众报,现在大家都给我先冷静下来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一个早已红了眼,根本听不下去的矿工猛地跳出,指着街边白人住宅嘶吼:
“我爹娘兄弟全家都死在戴英人手里!凭什么不能报仇!老子今天就要杀个痛快!”
说着,他状若疯魔,一脚踹开房门,里面立刻传出女人孩子的尖叫。
这一动,如同点燃引线。
上百劳工血性被勾起,握着矿镐铁棍,眼看就要跟着冲进去。
秩序,即将崩溃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枪响,炸裂在所有人耳边。
子弹没打矿工,而是擦过他脚边,狠狠射入石板,溅起火星。
全场,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向高台上缓缓放下左轮的男人。
钟途开的枪。
他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:
“他的仇,我记着。你们所有人的血债,我都记着!”
“但我们的刀,应该砍向敌人,不是砍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!”
“谁今天坏了这个纪律,就是坏了我们所有同胞的大事!”
他转向赵虎,下令道:
“把人给我抓起来,先关禁闭!”
“等他清醒了,再告诉他,他的仇,我来替他报!用更风光、更体面的方式报!”
这一手敲山震虎,彻底镇住沸腾人群。
那矿工还在不甘嘶吼,却被赵虎亲卫死死按住,再掀不起风浪。
其他人看着高台上神色不变的钟途,心中邪火,终于压了下去。
钟哥说得对,他们现在是主人了,不是土匪。
随即,钟途立刻下令。
曾被钟途从重病中救下、一向负责民政与安抚人心的李书堂,当即在车站设立登记处,所有入城人员,无论来自哪个矿区,全部重新登记造册。
石勇和码头的陈铁负责安排所有人住宿伙食,城里空置营房、仓库、征用大宅,全部用来安置弟兄。
林铁柱则带着懂技术、会维修的工匠,直奔城内工厂、仓库、军械库,全面接管工业命脉。
上万人大军如洪流,却在钟途强力调度下,迅速分流、整编、安置。
混乱的博斯城,短短几小时内,奇迹般恢复秩序。
这座城,已成了一座纪律严明的武装堡垒。
……
入夜。
临时指挥部,设在前总督威廉姆斯的府邸。
书房灯火通明,钟途坐在主位,安静听着手下核心骨干汇报。
“钟哥,火车站一万三千七百名弟兄,已经全部登记完毕,安置妥当了。”
李书堂放下名册,神色疲惫又兴奋。
“城内所有工厂,钢厂、铁厂、机修厂,都派人接管了,锅炉没停,随时可以开工!”林铁柱声音依旧瓮声瓮气。
“粮食、武器、物资,所有仓库已完成清点造册。”
苏文轩拿着厚厚的账本快步进来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,声音发颤:
“钟哥,我们……我们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