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九郎站在偏厅门口,将众人一同叫了进去。
没有长篇大论,简单寒暄过后。
赵越先看向呼延灼,语气平缓道:“呼延将军,三千连环甲马往后依旧由你统领,彭玘、韩滔为副将,重整为梁山重甲骑兵营。”
呼延灼抱拳,声音沉稳:“谢哥哥信任,末将定不辱命。”
彭玘和韩滔也跟着抱拳,脸上带着喜色。
赵越又看向关胜,斟酌了一下措辞,才开口道:“关将军,你带来的朝廷降兵,我打算单独编为一营,新设马军第八营,你任主将,宣赞为副将,你看如何?”
关胜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起身抱拳,丹凤眼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感激:“哥哥不嫌关胜败军之将,反以主将相授……关胜领命。”
宣赞也跟着起身,赤须下的嘴角动了动,抱拳道:“宣赞愿随关将军,为哥哥效力。”
赵越点了点头,又转向徐宁:“徐教师,你暂且任林冲第四营副将,日后若有需要,再单独成营。”
“另外,你还需再训练一营钩镰枪队,毕竟日后咱们还要面对辽国的拐子马和金国的铁浮屠,即便是西夏的铁鹞子也不可小觑。”
“日后钩镰枪队定能派上大用场!”
徐宁抱拳领命:“哥哥放心便是,徐宁定当用命!”
赵越看向张清,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:“张清兄弟,你飞石打将的本事,大家都见识过。”
“梁山有巡防营,负责山寨各处的巡防、缉查、接应暗哨,此前一直由萧军师担任主将,陈达、杨春两个兄弟担任副将。”
“你是东昌府兵马都监,巡防营主将一职由你接任,丁得孙、龚旺两位兄弟任巡防营马军副将,陈达、杨春两位兄弟任巡防营步军副将。”
“巡防营直接听命于军政处,不受各营调遣。”
张清听得明白,虽然巡防营不参与各类攻坚战事,但是重要程度丝毫不输其他各个战营,相当于殿前司禁军了。
他起身抱拳,声音清朗:“哥哥放心,张清必当尽心竭力。”
丁得孙、龚旺也起身领命,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被重用的振奋。
众人领命之后,便走出偏厅,只留下了卢俊义一人。
卢俊义面色平静,目光坦然的看着赵越等人,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焦急。
赵越的目光落在卢俊义身上,停了一停。
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又放下来,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许贯忠和李助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开口。
朱武皱着眉头想了想,又摇了摇头。
吴用坐在角落里,茶碗端在手里,目光落在碗中的茶汤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卢俊义的职位让赵越等人都犯了难。
原着中,卢俊义上梁山后担任的是二把手,但是此时却不能再如此安排。
可卢俊义的身份跟旁人不一样,他是赵越的师兄,棍棒无双,武艺不在杜壆之下,河北玉麒麟的名号又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。
如今梁山有自己的军功体系,职位给高了,担心有人不服,给低了又埋没了卢俊义。
赵越和几位军师商议了很久,也没有一个好的法子。
赵越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:“师兄,你的职务……我和几位军师商议了很久,还没有一个妥当的法子。”
卢俊义坐在下首,闻言抬起头来。
他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:“师弟,不用为难,我上山来,不是为了争一个什么位置,你让我做什么,我便做什么。”
赵越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师兄,你的本事大家知道,河北玉麒麟的名号,在大名府、在河北东路,比什么都响。”
“日后梁山要朝北发展,要经略燕云,你的名望和武艺,都是旁人比不了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许贯忠几人,继续说道:“只是师兄你性子直,不善权谋,若是让你独领一军,怕你被人算计。”
“若是让你坐镇中军,又委屈了你的武艺。”
“我和几位军师想来想去,还是觉得要给你配一个妥当的副将,让你能专心冲锋陷阵,不用操心那些弯弯绕绕的事。”
许贯忠接过话来:“如今山上的诸位兄弟,挑来挑去也没有合适做卢员外副将的人选,卢员外先少待几日,山上众兄弟的职司也要进行调整。”
“到时候,肯定会有一个适合卢员外的职位。”
卢俊义听后,点了点头,他知道赵越和几位军师是实打实为他考虑,虎目中浮出一层暖意。
他笑着开口道:“师弟,诸位军师,我这个人,打打杀杀可以,冲锋陷阵可以,可让我坐帐调兵、统筹全局,我却做不来。”
“师弟和诸位军师为我想得周全,我听山上的安排。”
赵越笑了笑,暂时把这个话题搁下,起身道:“师兄放心,这事拖不了太久,今日先这样,晚上大摆宴席,给新上山的兄弟们接风。”
当天晚上,聚义厅里灯火通明,各营主将、副将、头领们齐聚一堂,有人划拳,有人拼酒,有人站起来扯着嗓子唱起了俚曲,唱得跑了调,惹得满堂哄笑。
卢俊义坐在赵越身边,还未喝上几杯,就被杜壆、关胜、王寅拉到一旁,谈论起了武艺。
徐宁被林冲和王进拽住,三人都是禁军教头出身,说起当年在东京的旧事,话头便收不住。
张清被花荣和李应陪着,三人都有一手绝技,此时探讨起来,眼睛都放着光。
呼延灼、彭玘、韩滔三人被众人团团围住,呼延灼连干了三碗面不改色,邓飞喝到第四碗时被呛得直咳嗽,彭玘笑得拍桌子,韩滔趁乱又给他满上了一碗。
酒席持续了很晚,赵越没有坐到最后,提前回到了自己那座小院。
院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正屋的门开着,廖媚儿抱着赵小满站在门槛里面,听见院门响,抬起头来,脸上的笑意一下子绽开了。
小满在她怀里扭过头来,看见赵越,两只小胳膊猛地朝前伸出来,嘴里大声喊着:“爹爹!爹爹回来了!”
赵越快步走过去,伸手把小满从廖媚儿怀里接过来。
小满搂着他的脖子,小脑袋搁在他肩窝里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,赵越没听清,只觉得那软乎乎的一团贴在身上,连日来的疲惫一下子卸了大半。
廖媚儿站在旁边,伸手替赵越理了理衣领。
她仔细打量着赵越,眉头轻轻蹙了起来:“王爷,你都瘦了,颧骨都突出来了。”
赵越笑着点了点头,抱着小满往屋里走,廖媚儿跟在旁边,替他解下外面的袍子搭在椅背上,又去灶上端了一碗热汤来。
赵越坐在桌边,一只手抱着小满,另一只手接过汤碗喝了两口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廖媚儿坐在对面,看着他喝汤的样子,轻声道:“这下子总算能安稳地歇几天了。”
赵越放下碗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还是歇不了啊,临近年关,各种事情全堆在一起。”
“师兄的职位还没确定,兄弟们的军功升迁要核定,各营人员调动要安排,还有全军比武的事要筹备。”
他笑着揉了揉额头,“想想就够头疼的。”
廖媚儿轻声劝道:“事情要一步步来,如今山上发展的这么好,用不着这么辛苦。”
赵越看了看她,笑了笑,小满还挂在他脖子上不肯松手。
他抬眼朝院子外面看去,远处的山影在夜色里沉沉地伏着,梁山的灯火沿着山势一层一层地亮上去,一直亮到山顶的聚义厅。
他看了一会儿,笑了一声,声音很轻:“咱们辛苦一些,到时候小满他们这辈人就不用这么辛苦了。”
小满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,眨了眨眼,奶声奶气地问:“爹爹,什么是不辛苦?”
赵越低头看着她:“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,就是不辛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