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汴京宣德楼前。
旌旗虽展,仪仗虽列,细看之下,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敷衍与寒酸。
大宋贺正旦使团的队伍已然集结,然而与安定郡王赵越的身份相比,这场面着实显得寡淡。
真正的护卫,除了赵越自家心腹与卞祥精选的十余名劲卒还算撑得住场面。
礼部派来的百名官兵多是老弱残兵,甲胄陈旧,兵刃乏光,个个没精打采,宛若应役民夫,哪有一丝护卫王驾、彰显国威的精气。
仪仗所用的幡、旗、伞、扇,也看得出是库中陈年旧物,颜色黯淡,甚至偶有修补的痕迹。
这分明是高俅、蔡京等人刻意刁难,既要将赵越推向死地,又在出发时极尽克扣贬损之能事。
更显眼的是,代表朝廷前来送行的官员,并非预想中的部院重臣,仅有一位身着浅绿色官袍、品阶低微的礼部主事,态度恭敬却难掩惶恐,草草念完饯行词便退到一旁,生怕与这位“瘟神”王爷有过多牵扯。
然而,在这支看似落魄的队伍中,却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意。
那是一位同样穿着低阶文官服饰的年轻人,约莫二十七八岁,面容清癯,身形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,在一群武夫和仪仗之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便是礼部此番指派的正式使团录事——沈括。
此时的沈括,正一脸焦虑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,在一辆装载典籍礼单的马车旁来回踱步,口中念念有词,似乎在核对什么,对周遭的喧嚣和暗流涌动浑然不觉。
他身上的官袍洗得有些发白,但异常整洁,与周围兵痞的邋遢形成鲜明对比。
在同僚眼中,这位沈录事是个只知埋首故纸堆、不通人情世故的“书呆子”,因不善钻营,又无背景,在礼部坐了多年冷板凳,此番出使辽国的“苦差”,自然就落到了他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官头上。
卞祥看着这寒酸的仪仗和那个“呆气”十足的录事,不由得虎目含怒,瓮声对赵越低语:“王爷,朝廷这也太……”
赵越却摆手制止了他,目光在沈括身上停留片刻,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寒酸?正好!他本就不指望朝廷能给他什么像样的支持,这些明面上的削弱,反而让他更能放开手脚。
他不再理会这些琐碎,翻身上马。
安定郡王赵越一身紫色蟒袍,腰悬宝剑,一杆长枪挂在得胜钩上,骑在那匹神骏的白马之上,晨光洒落,映照着他英挺的面容和锐利的眼神,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王者英气,瞬间将队伍的颓唐之气冲散了不少。
卞祥紧随其后,身着崭新的武士服,如同铁塔般护卫在侧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。
礼乐声起,赵越从容接过象征使命的节杖,对着皇宫方向象征性地遥遥拱手一礼。
他调转马头,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送行官员,最终坚定地望向北方,那片未知而危险的天地。
“出发!” 一声令下,队伍缓缓启动,驶出汴京繁华的城门,踏上了通往辽国的漫漫长路。
七日后,赵越带领着使团队伍,到达了河北大名府。
一路平静,并未遇见赵越所期待的拦路豪杰或风波劫数,反倒让他有些失望。
可眼前这座北方重镇,却是他期盼已久之地。
城墙高大,气象雄浑,不愧为北地咽喉。
更何况里面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师兄玉麒麟卢俊义。
大宋贺正旦使团的队伍缓缓驶入城门,遭遇了意料之中的冷遇。
城门口迎接的官员品阶低微,态度恭敬却难掩惶恐,草草引导使团至驿馆安置后便匆匆离去。
“王爷,梁中书并未出面。”卞祥策马靠近赵越,虎目中闪烁着不满,“就连这驿馆,也颇为简陋,分明是刻意怠慢!”
赵越端坐马上,紫袍已蒙上一层薄尘,神色却平静如水。
“蔡京的女婿,自然得了老泰山的叮嘱。”赵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咱们这一路,早就被划为‘瘟神’之列了。”
驿馆确实简陋,院墙斑驳,屋舍陈旧。
礼部派来的那些老弱兵卒怨声载道,唯有赵越的十余名心腹沉默而警惕地安置行李,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。
安顿既毕,赵越见沈括仍在一板一眼地指挥清点箱笼,摇了摇头。
这几日他试图与这位录事交谈,却总被“尊卑有别”挡回,即便偶尔说上两句,也被那迂腐言辞堵得无言。
赵越对卞祥低声道:“换身便服,随我出去一趟。我们去拜访一位故人。一位……素未谋面的师兄。”
大名府的繁华虽不及汴梁,亦别有一番北地气象。
赵越在街上挑了几样朴素点心,拎着便往城南去。
卢俊义的府邸,他早已打听清楚。
卞祥看着赵越手里提溜的简单点心。
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:“王爷,你去看自家师兄,就带这些东西,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?”
赵越毫不在意:“卞祥,你这就不知道了吧,自家人才不用讲究这么多,何况我们还是亲师兄弟。”
二人脚力迅捷,不多时便至一座府邸前。
朱门高墙,门楣上卢府二字熠熠生辉。
赵越按下激动的心情,让卞祥前去叩门。
此时侧门处出来一位中年男子,身材瘦小,更像是一个文弱书生。
赵越心中暗自猜测,此人莫非便是李固?可这般模样,实在不似能行诬主背义之事的人。
李固见赵越两人气度不凡,说要来拜访自家老爷,不敢怠慢,随即前去禀报。
不多时,府内传来沉稳迅捷的脚步声。
大门敞开,一位男子出现眼前。 身高九尺如银塔,目炯双瞳,眉分八字,威风凛凛,仪表似天神。
虽身着家常锦袍,然步履间龙行虎步,气度逼人!
赵越此时早已心神激荡,眼前之人,可是上应“天罡星”,梁山排名第二位,职司“总兵都头领”,忠义堂前竖“河北玉麒麟”大旗,被公认“马步军中推第一,天罡数内为尊”的玉麒麟卢俊义。
果然名不虚传!
卢俊义此时也在打量眼前的赵越,刚刚在院中习武,忽听管家李固来报,有两位贵客前来拜访。
听李固的描述,卢俊义心有疑惑,并不认识此二人 。
但是见赵越器宇轩昂,眉目间带着一份贵气,身后护卫模样的卞祥魁梧雄壮,绝非寻常。
不敢怠慢,压下心头的疑惑,拱手道:“卢某与二位素未谋面,不知莅临寒舍,有何指教?”
赵越不答,微笑取出怀中一枚刻有古朴“周”字的玉佩。
卢俊义一见此佩,浑身剧震,虎目圆睁!
他猛踏前一步,声音发颤:“这……这是恩师之佩!你……你是?”
赵越郑重抱拳:“师弟赵越,拜见师兄!师父周侗临行前,特命小弟前来拜会!”
“师弟?师父他老人家……”卢俊义又惊又喜,一把抓住赵越手臂,力道之大显见内心激动,“快请进府叙话!”
师兄弟二人把臂入府,气氛热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