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没理他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山水庄园的大门。大门关着,封条在风里微微掀动。
他站了很久。
天渐渐暗了,湖面上的灯带亮起来,弯弯的一线。
陆泽站在警戒线外面,大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。他的脸冻得发白,但眼睛很沉。
他看着那扇关着的大门,心里在想一件事——祁同伟在里面搜什么,他大概能猜到。
那批货,那些报关单,那些唐津港的记录。祁同伟搜得越深,他就越危险。
但他进不去。祁同伟不出来。他站在这里,除了挨冻,什么都做不了。
又站了一会儿,孙铭又劝了一句:“陆省长,回去吧。明天再说。”
陆泽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身,往车的方向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山水庄园的大门。大门关着,封条在风里掀动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上了车:“我先歇会,车先别动,不回去,我倒要看看,这个祁同伟能不能把天掀过来。”
陆泽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在过祁同伟那句话——“这是国境线上的事。”
而祁同伟继续有条不紊的调查着。
他从贵宾楼三楼的包房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那间包房是陈维国每次来汉东住的房间,前台登记簿上写着“长期预留”,实际上从来不走前台。
房间里搜出了一部旧手机、两本手写笔记、一叠没有报销凭证的餐饮发票。
手机没电了,技侦的人正在充电,笔记和发票已经装进物证袋。
他下了楼,走到贵宾楼一楼的大厅。大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,几个执勤的武警站在门口。
高明强兄弟被控制在角落里,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脸色发白,旁边站着两个士兵。
祁同伟刚坐下来,准备翻那两本笔记,贵宾楼的门被推开了。
陆泽走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,都穿着便衣,但步子很快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陆泽的脸色很沉,嘴唇抿成一条线,大衣没扣,领子翻着,像是从车上下来就直接冲进来了。
门口的武警伸手拦了一下。陆泽没停步,侧身绕过,径直往里走。武警看了祁同伟一眼,祁同伟摆了摆手,武警退到一边。
陆泽走到祁同伟面前,停下来。
他比祁同伟矮了半个头,但此刻他站得很直,胸口起伏着,声音压得极低,却怒意翻滚。
“祁同伟!”
祁同伟抬起头,看着他。
陆泽说:“你围了我的自留地我忍了,你查封账目我忍了,你现在还要干什么?你要把我陆泽彻底搞死是不是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上前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祁同伟的胸口。
“我告诉你,我陆泽今天就算栽了,也不是你能摁着脑袋往下踩的!”
祁同伟没有后退。
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陆泽。陆泽的手指离他的胸口只有几公分,但他没动。
他等陆泽说完,然后从桌上拿起那沓文件,翻到其中一页,平静地递到陆泽眼前。
“陆省长,你先看清楚这是什么。”
陆泽没接。他盯着祁同伟的脸,呼吸很重。
祁同伟把文件又往前递了一点。
“山水庄园过去半年里向外发送的五个集装箱,经禁毒总队鉴定,里面藏了总共将近xx公斤的高纯度毒品。收货方是倭寇国九州的一家空壳公司。”
陆泽的手停住了。
他盯着祁同伟的脸,看了两秒。然后他的目光慢慢移到那份文件上。他伸出手,接过文件。手指在抖。
他逐字逐行地看。
第一页是禁毒总队的鉴定报告,检出毒品成分、重量、纯度,写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页是海关报关单,货物名称“工业添加剂”,出口目的地倭寇国,收货方“东亚化工株式会社”。
第三页是货轮航行轨迹,从汉东港出发,穿过对马海峡,停在唐津港。第四页是通讯信号定位记录,货轮靠港前后,唐津港往山水庄园贵宾楼打固定电话的通话记录。
陆泽一页一页翻。他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。脸上的怒意一寸一寸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骇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手停住了。
然后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角落里被扣押的高明强兄弟。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。
“高、明、强!”
高明强被士兵带过来的时候,腿就软了。他从角落里走到大厅中央,走了几步,膝盖一弯,扑通跪在了陆泽面前。
陆泽抬手。
第一巴掌抽在高明强左脸上。力量很大,高明强的头被打得歪向一侧,嘴角瞬间渗出血丝。
第二巴掌反手甩在高明盛右脸上。高明盛没跪,但这一巴掌抽得他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清脆的声响在贵宾楼大厅里回荡。
陆泽打完,面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指着跪在地上的高明强,一字一句地吼。
“你们贪钱、玩女人、搞关系,我陆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!但是你们他妈勾结倭国人贩毒?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?那是害咱们自己人的命!那是给老祖宗脸上抹黑!我陆泽再怎么不是东西,也干不出跟小倭国儿勾连卖国的事!”
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。门口的几个武警站在那儿,没动。祁同伟坐在沙发上,看着陆泽。
陆泽转过头,对着身后的警卫厉声下令。
“把这个王八蛋给我铐起来,直接送省公安厅!不准任何人探视、不准任何人保释!”
两个警卫上前,把高明强从地上拽起来,铐上手铐。
高明强嘴角挂着血,低着头,一句话不敢说。高明盛脸色灰白,腿在抖。
陆泽站在大厅中央,看着两个人被带出去。他的肩膀微微塌着,像是刚才那两巴掌和那几句话,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回头,看着祁同伟。
祁同伟坐在沙发上,手里还拿着那沓文件。他抬起头,跟陆泽对视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,谁都没说话。
风从贵宾楼的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文件角掀了一下。大厅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门外湖面上的风声。
陆泽先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哑了,不像刚才那样压着怒意,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祁同伟,这件事……我不知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