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把手机攥在手里,看着窗外。
车龙一动不动。
旁边的车道,有交警在引导车辆掉头。
一辆一辆车被指挥着往相反的方向开,尾灯渐渐远去。
他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站在路边,往前看。前面的路障那里,几个穿制服的人在拦车。
他走过去,亮出证件。
“我是汉东省军区政委祁同伟,前往顺天府有要事。麻烦放行。”
交警看了一眼证件,又看了一眼他。面不改色。
“首长,这是顺天府防区的命令。我们无权放行。”
祁同伟盯着他:“顺天府防区的命令?演习是顺天府防区安排的?”
交警说:“我们只负责执行。具体不清楚。”
祁同伟把证件收回来,站在那儿,看着那排路障。橙色的塑料墩子,横在路上,像一堵矮墙。
后面的车还在被引导掉头,一辆一辆开走。
他回头看自己的车,夹在车流中间,前后都是车,动不了。
他掏出手机,又拨了一次高育良。
还是打不通。
他换老丈人的号码。一样,屏幕上显示“正在呼叫”,响了几声,断掉。
信号满格。但电话出不去。
祁同伟把手机揣回口袋,手心有一层薄汗。他回到车上,许一石看着他,问:“怎么了?”
祁同伟没回答。他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。车流开始动了——不是往前,是往后。
旁边的车道上有车在掉头,陆续有车被引导着往反方向开。但他这辆车前后都堵着,想掉头也掉不了。
他对司机说:“掉头,走国道。”
司机往后看了一眼,说:“祁政委,后面全是车,掉不了。”
祁同伟回头看了一眼。后面是一条望不到头的车龙,货车、客车、私家车,挤得满满当当。
想从这条缝里钻出去,不可能。
他坐回后座,看着前方那排路障。路障后面,天很蓝,路很宽,但过不去。
顺天府防区的命令。顺天府防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、这个路段搞演习?
Gx高速天津段,往北京方向,全线封路,只出不进。这个命令来得太巧了。
巧到像是有人知道他要走这条路,提前给他挖了一个坑。
消息走漏了。
他脑子里在过事情——谁走漏的?
高育良那边不可能。老丈人那边更不可能。林伟东、程度、周海,都是他信得过的人。但汉东那边,还有别人知道他要进京。
钟正国、陆泽,他们在汉东经营了这么久,眼线遍地。他围了月牙湖,许一石交了账,钱大海松了口。这些动作瞒不了太久。
钟正国一旦知道,就会动手。封路,就是动手的第一招。
他在天津段被封住,进不了京。
东西还在他手里,人还在他手里,但路断了。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就越多。
祁同伟坐在后座,看着前方那排橙色的路障。许一石在旁边问:“祁政委,咱们还走得了吗?”
祁同伟没回答。
他掏出手机,又试了一遍。还是打不出去。信号满格,但电话出不去。
他把手机放下,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。那是一部备用机,号码没几个人知道。
他按了开机键,等屏幕亮起来,翻到通讯录最顶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,按下去。
响了很久。没人接。
他把手机攥在手里,看着窗外。车龙还是不动。旁边的车道还在引导掉头,一辆一辆开走。
他坐在这辆车里,前后都堵着,像是被钉在了这条路上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该死,被人盯上了。”
与此同时。
顺天府西郊。
一处没有挂牌的会所。
会所藏在一条胡同深处,门口没有招牌,只有两盏旧式的石灯。
进去之后,走廊很长,灯光很暗,墙上挂着几幅水墨,看落款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。
走到尽头,是一间没有窗的茶室。
茶室不大,一张红木茶台,两把椅子。
茶台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。
旁边放着三部手机,一部黑色,一部银色,一部没有牌子。
一只手伸过来,端起紫砂杯。
手很稳,指节分明,手腕上戴着一串旧珠子。
杯子凑到嘴边,抿了一口,放下。
然后那只手拿起黑色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那头没说话。
这只手的主人也没寒暄,只说了六个字:“以演习名义,继续封Gx高速天津段,只出不进,解开时间,等我通知。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秒,回了一个字:“是。”
电话挂了。
那只手把黑色手机放回原处,端起紫砂杯,又抿了一口。然后放下杯子,拿起银色手机,拨了第二个号码。
镜头切到汉东,陆泽办公室。
陆泽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案卷。案卷是山水庄园的,上面有他的会签意见,签名和日期都在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案卷合上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手机响了。屏幕上显示“号码隐藏”。
他接起来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,低沉,平缓,听不出男女,也听不出年龄。
只说了一句话:“祁同伟在天津段被卡住了,带着许一石。你去把许一石带走。记住,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。”
陆泽的手停在太阳穴上。
他坐直了,握着手机,声音压得很低:“许一石被带走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对方说:“就在今天早上。许一石不能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。他落到别人手里,咱们都完。”
陆泽沉默了几秒。
他脑子里在过事情。
许一石在月牙湖被围,他是知道的。他派秘书给政法委办公室打了电话,敲了边鼓。
他以为祁同伟查几天,查不出东西,就会撤。
他没想到祁同伟会直接把月牙湖围了,更没想到许一石会交账。许一石交了什么,他还不清楚。
但对方说“许一石不能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”,说明许一石手里的东西,比他想的重。
他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泽把手机放下,坐在椅子里,盯着桌上的案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