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警手忙脚乱地操作着。
很快,屏幕上出现了十几个小画面,分别对应着大楼各个楼层的监控摄像头。
程度紧紧盯着屏幕。
一楼,没有。
二楼,没有。
三楼,会议室里那些人还在,但沙瑞金不在。
四楼、五楼……
“调楼梯间!消防楼梯!”程度突然想起什么。
画面切换。
昏暗的楼梯间里,一个灰色的身影正在向上走。
是沙瑞金。
他走得不算快,但很稳。手里……握着一把枪。
程度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他的配枪。
编号0927,92式手枪,配发给他已经五年了。
他立刻扑到另一台电脑前,打开枪支管理系统,输入自己的权限密码,查询配枪状态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
枪械编号:0927
状态:出库(异常)
当前位置:省公安厅大楼
持有人:程度(省公安厅厅长)
备注:警报已触发,请立即处置
程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省委书记抢了省公安厅厅长的配枪,现在正拿着这把枪,在省公安厅大楼里……
这件事一旦传出去,别说汉东,整个系统都要地震。
他颤抖着手,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——那是直通省委值班室的专线。
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:“省委值班室。”
“我是程度!”程度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,“省公安厅厅长程度!”
“程厅长,请讲。”
“沙瑞金书记……”程度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沙瑞金书记抢了我的配枪,现在在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天台!请立刻报告祁同伟省长!”
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大约三秒钟,值班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
“您……您说什么?沙书记抢了您的……配枪?”
“对!”程度吼道,“立刻报告!立刻!”
“是……是!我马上报告!”
电话挂断。
程度放下听筒,整个人几乎虚脱。
他靠在监控台上,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向上走的灰色身影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怎么会这样?
沙瑞金到底想干什么?
自杀?威胁?还是……某种疯狂的示威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现在,天,要塌了。
另一边。
汉东高铁站。
候车大厅。
宽敞明亮,巨大的玻璃幕墙将清晨还算温和的阳光引入室内。
电子显示屏上,各趟车次的时刻表密密麻麻,绿色的“正点”和红色的“延误”交替闪烁。
大厅里人流不多,稀稀拉拉的,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,播报着某趟列车的检票通知。
田国富坐在角落的长椅上,身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。
他本来买的是昨天晚上八点去广州的高铁票,时间还早,但他没别的地方可去,也不想待在宾馆里面对四壁,干脆提前来了车站。
没想到延误了,他心如死灰,也不想动弹,干脆在候车室呆了一晚上。
他低着头,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新闻推送——全是关于汉东省委班子调整的报道,措辞官方,信息有限,但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。
各种猜测、传言、幸灾乐祸、或是同情的留言飞速刷新着。
他一条都没点开看。
有什么好看的?
他自己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之一,虽然此刻还坐在候车室里,像个普通旅客。
但用不了多久,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那些更正式的通报里,带着“严重违纪违法”、“予以撤职、双开”这样的字眼。
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,接着是刚才那个温柔的女声,语气里带上一丝歉意:
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我们抱歉地通知,由汉东站开往广州南站的G2345次列车,因故临时停运……”
G2345次。
田国富猛地抬起头,看向电子屏。
滚动信息里,他那趟车的状态已经从“正点”变成了鲜红的“停运”。
因故?
什么故?
他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。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他低头一看,来电显示——程度。
省公安厅厅长程度。
田国富的眉头瞬间皱紧。
程度?
这家伙给他打电话干什么?
程度不是祁同伟那边的人吗?
这时候找他?
难道……
是来落井下石?
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?
他迟疑了几秒,还是接了起来:“喂,程厅长?”
“田书记!”电话那头,程度的声音急促,甚至带着点惊惶,“可算联系上您了!出大事了!”
田国富心里一紧,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:“出什么事了?慢慢说。”
“沙……沙书记!沙瑞金书记他……他抢了我的配枪!”程度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“就在刚才,在省公安厅!他拿走了我的枪,现在……现在人在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天台!说要见祁政委,一个人!”
田国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握着手机,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,动作太大,膝盖撞到了前面的金属栏杆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但他浑然不觉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引得旁边几个等车的旅客侧目,“沙瑞金抢了你的枪?!”
“对!对!千真万确!我亲眼看着他拿走的!”程度的语气又快又乱,“我现在给祁政委打电话打不通,给其他省委领导也联系不上,他们好像在开一个紧急会议!我没办法了,才把电话打到您这来……田书记,您和沙书记熟,穿一条裤子的那种……哦不是,一条船上的蚂蚱,也不是,反正你们关系铁……”
程度明显已经慌得口不择言,什么话都往外蹦。
田国富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不是紧张,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冲击——震撼、荒谬、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……果然如此的悲凉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以沙瑞金的性格,以他现在的处境,被逼到绝路,做出什么疯狂的事都不奇怪。
但他没想到,会这么疯狂。
抢枪?登楼?点名要见祁同伟?
这已经不是政治斗争了,这他妈是在玩命!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田国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尽量平稳。
“我马上回去看看。你稳住现场,千万别让消息扩散,更别刺激他!千万不要弄出事端!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!田书记,您快点!我怕……我怕沙书记他一时冲动……”
“行了,等我消息。”
田国富挂断电话,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候车大厅里嘈杂的背景音瞬间远去,只剩下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声,擂鼓一般敲打着耳膜。
沙瑞金……
这老小子,该不会一激动,热血上头,直接给祁同伟来个……
爆头吧?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犹豫了几秒,他深吸一口气,翻出通讯录,找到了那个名字——祁同伟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微微颤抖。
打,还是不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