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家里。
夜色已深,但高育良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。
“老师,丁义珍那边还是没进展。”祁同伟脱下军帽,声音里透着疲惫。
“最高检那边口风很紧,我们的人传回消息,说这个案子涉及到京城方面的核心关系,专案组现在进退两难。”
高育良正在泡茶,手法娴熟。
水汽蒸腾,模糊了他的眼镜片。
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缓缓擦拭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丁义珍是条大鱼,牵扯太广。京城那些人不会轻易让我们碰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,眼神清明如镜:“蔡成功呢?”
“在医院。”祁同伟说,“京州第一人民医院,重病监护室。说是心脏病突发,正在抢救。李达康派了京州市公安局的警察二十四小时看守,不准任何人探视。”
高育良的手顿了顿。
顿了顿,祁同伟又补充道:“不过我已经派人盯着呢,只要一有任何风吹草动,就会立刻向我报告。”
高育良点点头,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,碧绿的茶汤微微晃动。
“心脏病?”他缓缓放下茶杯,“这么巧?”
“医院说是真的。但我们的人查过病历,蔡成功之前没有心脏病史。”
高育良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但意味深长。
“那就是有了。”他说,“只要在医院,什么病都能有。心肌梗塞、脑血栓、甚至……猝死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。
祁同伟明白了:“您是说,李达康可能……”
“不一定是李达康,也许是别人。”高育良打断他。
“蔡成功知道得太多了。大风厂的土地交易、山水集团的资金往来、丁义珍的海外账户,每一条,都能要很多人的命。你觉得,那些人会让他活着吗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汉东的夜景,万家灯火中藏着多少秘密,谁也说不清。
“老师,”祁同伟上前一步,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高育良转过身,眼神在那一刻变得锐利如刀。
那不是平时那个温文尔雅、说话慢条斯理的学者型官员的眼神。
那是猎人的眼神。
“等不了了。”高育良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,“现在、立刻、马上,把蔡成功转到军区医院。”
祁同伟浑身一震。
军区医院,那是军队系统,地方无权干涉。
一旦蔡成功进了军区医院,就等于完全掌控在他们手中。李达康也好,沙瑞金也罢,谁都插不进手。
但这步棋,有点太险了。
祁同伟略作沉吟,然后道:“好的,高老师,那我以军队的名义去做。”
“嗯。”高育良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顿了顿道“蔡成功涉嫌泄露军事机密,需要军医院进行隔离审查。”
“军事机密?”祁同伟愣住了,“这……编得太离谱了吧?”
“离谱才安全。”高育良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,“因为没人敢查。军事机密,谁敢过问?李达康敢问吗?沙瑞金敢问吗?他们问,就是干预军事,就是破坏军地关系。”
高育良对祁同伟说:“如果有人追问,就说蔡成功涉嫌通过山水集团向境外转移资金,其中涉及军工技术合作项目,话不用说透,点到为止就好。”
祁同伟明白了,点了点头。
他抿了一口茶:
“而且,这还不是最关键的。”
祁同伟等着下文。
“最关键的是,”高育良放下茶杯,目光如炬,“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,蔡成功在我们手里。要让那些想让他闭嘴的人,不敢动手。要让那些等着看他死的人,彻底死心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这不是策略,是宣战。告诉李达康,告诉沙瑞金,告诉所有人,这盘棋,我们要下到底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祁同伟收起文件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“我亲自去办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高育良重新看向窗外,“李达康不是傻子,他一定也在医院布了暗桩。你要抢在他前面,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带走。”
祁同伟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。
“同伟。”高育良忽然叫住他。
祁同伟回头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行动。”高育良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,“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,汉东就没有回头路了。我们,他们,都没有。”
祁同伟站直身体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这是一场战争。”祁同伟说,“而战争,总要有人打响第一枪。”
他拉开门,走廊的光切进书房。
“老师,这第一枪,”他回头,笑了笑,“我来打。”
门关上。
高育良独自坐在书房里,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。
窗外,汉东的夜色正浓。
而一场比夜色更深的博弈,刚刚落下了第一颗棋子。
那颗棋子,叫“军事机密”。
那颗棋子,现在正握在祁同伟手里。
凌晨一点十五分,祁同伟冲出高育良书房。
他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站在招待所门廊的阴影里,迅速扫视四周——这是二十年从警生涯养成的习惯,任何行动前先观察环境。
确认无人盯梢后,他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。
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瞬间,加密手机已经拨通了程度的号码。
“喂,祁政委。”程度开口道。
“程度,”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说天气,“现在京州市人民医院那边,蔡成功的情况怎么样了?”
程度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目标病房外有两个警察看守,走廊监控显示五分钟前有四名便衣进入行政楼,身份不明。”
“听着,”祁同伟发动汽车,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你带行动组立刻赶到重病监护区,控制病房和走廊。我马上后到,我们要把蔡成功转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:“转去哪里?”
“军区医院。”祁同伟踩下油门,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军区招待所,“理由我已经准备好了,涉嫌泄露军事机密。手续后补,现在执行。”
“明白!”程度的声音陡然紧绷,“我立刻带人过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祁同伟忽然叫住他,“医院内部我们有几个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