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老的话,你都听清了?”沙瑞金语气恢复省委书记的沉稳威严,字字沉重,“陈老是我d活历史、是宝贵财富,八十多岁尚能心怀百姓、挺身而出,以老骨为炬照亮民心。你身居高位,当深夜扪心、深刻自省。”
“我惭愧!我深刻知错!”李达康连连认错,冷汗不止,“我脱离群众、失职失责,给省委抹黑、让百姓寒心,我自愿接受一切处分!”
“检讨无用,重在实干。”沙瑞金语气强硬,敲定最终基调,“工人股权必须追回,补偿安置必须落实,大风厂问题必须彻底闭环解决。这不是协商,是政治任务!京州班子若是履职不力、不堪重任,自有能人顶替!”
一句敲打,杀机暗藏,让李达康浑身震颤,不敢多言一字。
“善待、尊重、关照陈老,无关私人交情,是敬畏党史、敬畏功臣、敬畏民心。你务必深刻领会、落到实处。”
“明白!坚决落实!”李达康连声应下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通话结束。
李达康伫立原地,久久未动。“举老骨为火把”的训诫、陈岩石那句亲昵的“小金子”,双重震撼席卷全身,让他心神不宁、压力滔天。
转瞬,他又堆起殷勤讨好的笑容,快步上前想要攀附致歉。
就在此刻,祁同伟再度上前,从容开口,精准截断李达康的讨好,不动声色掌控全场节奏,接管话语权。
他语气清亮、公允得体,既能安抚民心,又能给足官场台阶,面面俱到:“陈老,沙书记亲自督办、全程跟进,省委高度重视,这下各位工人师傅可以彻底安心了。上级已然定调,问题必然公正解决。”
话音一转,他面向全体工人,顺势收尾、平稳局势,尽显顶级格局与控场力:“各位师傅,政府已然给出明确答复、拿出解决态度。路口油罐车持续占道,既阻碍交通,又暗藏安全隐患。如今事态明朗,咱们也该配合政府工作,有序撤障、理性维权。”
一番话,分寸拿捏极致。
安抚了工人情绪、稳住了民心,给足了沙瑞金和省委面子,顺势给了李达康台阶,彻底终结对峙僵局,尽显官场顶级情商与控场能力。
陈岩石微微颔首,顺势附和:“祁政委说得通透、公道。大家都听见了,沙书记亲自过问,省委保驾护航,咱们相信政府、配合政府,先把占道车辆挪开。”
一夜对峙,众人身心俱疲,如今尘埃落定、前路明朗,工人心中的戾气尽数消散。
郑西坡率先响应,一众工人纷纷配合,迅速挪开堵路的油罐车,僵持整夜的困局,彻底瓦解。
全场局势,自始至终,尽在祁同伟掌控之中。
李达康看着顺利化解的僵局,心中愈发清楚:今日大风厂风波,真正稳住局面、拿捏全局、化解危机的,从来不是狼狈致歉的自己,而是全程低调坐镇、不动声色控场的祁同伟。
见障碍清除、局势平稳,李达康连忙上前,想要搀扶陈岩石,姿态极尽讨好:“陈老,夜风寒凉,您彻夜未休,身体吃不消,我送您回去静养,一切事宜我全权督办!”
“不用,我坐西坡的自行车就行。”陈岩石想推开他。
“那怎么行!”李达康不由分说,几乎是用半扶半抱的姿势,小心翼翼地把陈岩石往自己的专车那边引。
“陈老,您这身体可金贵着呢!沙书记刚才还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您!您要是不坐我的车,沙书记知道了,非得批评我不可!”
他又转头对秘书吩咐:“快,给陈老拿件衣服!早上凉!还有,通知市医院,安排最好的病房,不,安排干部病房,让专家给陈老做个全面检查!陈老想吃什么?马上让招待所准备营养餐!”
陈岩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。
但看着李达康那副鞍前马后、毕恭毕敬的样子,又想到沙瑞金的电话,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。
只是淡淡地说:“李书记,不用那么麻烦。送我回养老院就行。”
“好好好,我送您回养老院!”李达康亲自为陈岩石拉开车门,用手护着车顶,“陈老您慢点,小心头!”
车子缓缓启动,驶离了大风厂。
“陈老啊,您今天是真厉害啊,举着一把老骨头当火把,跟我们年轻的干部树立的榜样,我们应该向您好好学习啊。”
“我一定牢记您说的,以民为重、以民为念,牢记我们是从人民群众中来,到人民群众中去。”
李达康坐在陈岩石旁边,一路嘘寒问暖,从身体状况问到养老院的伙食。
从当年革命经历问到对当前工作的建议,态度谦恭得如同一个聆听教诲的学生。
陈岩石大多时候只是简短回应,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他知道李达康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,但他并不点破。
只要大风厂的问题能解决,工人们的权益能得到保障,个人的荣辱得失,他并不在意。
只是,看着李达康那副殷勤备至的样子,陈岩石心中却并无多少欣慰,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。
他想起沙瑞金电话里说的“举着骨头当火把”,再看看身边这位市委书记,忽然觉得,有些火光,能照亮前路,却未必能温暖人心。
车子在养老院门口停下。
李达康又亲自搀扶陈岩石下车,一直送到房间门口,再三叮嘱工作人员要照顾好陈老,这才告辞离开。
回到车上,李达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沉思。
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岩石那声自然而亲切的“小金子”,以及沙瑞金在电话里对陈岩石的尊敬和关怀。
他意识到,自己昨晚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。
他低估了陈岩石的影响力,更低估了陈岩石与沙瑞金的关系。
这位看似不起眼的退休老检察长,背后站着的,竟然是新任省委书记。
大风厂的事,必须换个思路了。
李达康睁开眼睛,对秘书说:“通知下去,上午九点,召开紧急常委会。议题只有一个:如何妥善、彻底解决大风厂问题。”
送走李达康和陈岩石后,大风厂废墟前的空地上,人群并未立刻散去。
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,李达康的突然转变、沙书记的电话、陈老被恭敬送走……
这些变化让他们感到一丝希望,但更多的还是疑虑和不安。
记者们则敏锐地捕捉到了新闻点,长枪短炮并未收起,反而更加聚焦在现场剩下的最高级别官员,军区政委祁同伟身上。
他们想知道,这位昨晚就在现场、今早又目睹了戏剧性转折的省厅领导,会如何表态。
祁同伟没有立刻离开。他走到郑西坡和几个工人代表面前,态度温和而恳切:“郑主席,各位工人师傅,大家辛苦了。昨晚到现在,都没休息好吧?”
郑西坡连忙说:“祁政委,我们不辛苦,就是心里憋屈。厂子的事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祁同伟拍了拍郑西坡的肩膀,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提高了一些,确保周围的记者能听清。
“厂子的事,股权的事,补偿的事,省委沙书记已经亲自过问,市委李书记也做了承诺。请大家相信,党和政府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!”
他环视周围的工人,目光真诚:“我祁同伟,在这里也表个态。我们公安机关,一定会全力保障大家的合法权益,维护现场秩序,防止任何不法分子趁机捣乱!
同时,我们也会监督相关责任部门,依法依规、公平公正地解决大风厂的问题!如果大家发现任何违法违规行为,随时可以向我们举报!”
这番话,既安抚了工人情绪,又表明了公安机关的立场,还隐晦地敲打了可能存在的“不法分子”,比如昨晚那些假警察背后的势力,可谓滴水不漏。
看到祁同伟公开表态,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,话筒和摄像机几乎要怼到他脸上。
“祁政委,昨晚强拆未遂事件,您在现场,请问省里对此事持什么态度?”
“祁政委,那些穿着警服进行强拆的人员,真的是警察吗?他们的身份查明了吗?”
“祁政委,陈岩石老同志以身体阻挡推土机,您如何看待这种行为?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拆迁程序存在问题?”
“祁政委,大风厂股权纠纷已经持续很久,为何直到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才引起高层重视?公安机关之前是否知情?”
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。
祁同伟没有回避,他站定身形,整理了一下因为一夜未眠而略显褶皱的衣领,脸上露出沉稳而略带疲惫但目光坚定的表情。
这个细微的表情管理,立刻让镜头前的他显得既亲民又富有担当。
“各位记者朋友,大家辛苦了。”祁同伟先礼貌地问候了一句,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回答。
“关于昨晚的事件,省里高度重视。我本人接到报告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,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事态升级,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镜头,显得无比诚恳:“首先,我代表郑重声明:
昨晚出现在大风厂现场、身着类似警服进行所谓‘维持秩序’的人员,并非我公安机关在编干警!
我们已经立案调查,将坚决依法打击这种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,追究相关单位和人员的责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