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……确定。”陈秘书说,“林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,应该错不了。而且……不止一个人看到过。”
赵立春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省委大院绿树成荫,远处的办公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心中一阵长叹。
想当初,那时的李达康,年轻,有冲劲,敢想敢干。
为了一个开发区项目,可以跑到省里来堵他的门,一堵就是一天。
他欣赏这种干劲,这种执着。
所以,他提拔了李达康,从副市长到市长,再到市委书记。
他以为,李达康会一直这样干下去,会一直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可是现在……
这把刀,钝了?
“还有别的吗?”赵立春背对着陈秘书,问道。
陈秘书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把知道的全说出来:“赵书记,林城那边……最近风气有点变化。”
“什么变化?”
“以前李书记在的时候,大家都绷得很紧,工作节奏很快,压力很大。但现在……好像松下来了。”陈秘书说,“李书记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过问,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严苛问责。有些工作,能拖就拖,能缓就缓。下面的人,也乐得清闲。”
赵立春转过身,眼神锐利:“你的意思是,李达康在消极怠工?”
“不……不是消极怠工。”陈秘书赶紧解释,“该做的工作还是在做,只是……没有以前那种拼命三郎的劲头了。而且,李书记最近……好像也不太管人了。”
“不管人?”
“就是……对干部的要求没那么严格了。”陈秘书说,“以前哪个干部工作不到位,李书记会当面批评,甚至会拍桌子骂人。但现在,他好像……佛系了。”
“佛系?”赵立春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随缘,不强求。”陈秘书想了想,“用林城那边干部的话说,李书记现在像是‘看破红尘’了。”
看破红尘?
赵立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李达康,看破红尘?
那个曾经为了政绩可以不顾一切的李达康?
那个曾经为了发展可以牺牲一切的李达康?
现在……看破红尘了?
“还有,”陈秘书继续说,“李书记最近……跟孙连城走得很近。”
“孙连城?财政局的孙连城?”
“对。”陈秘书点头,“听说李书记还请孙连城到家里吃饭,两人关系很好。”
赵立春坐回椅子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孙连城……
他记得这个人。
老实,本分,做事认真,但没什么大出息。
在财政局干了十几年,才混到局长。
而且,这个人有个怪癖——喜欢看星星。
据说,他办公室里就放着一台小型望远镜,工作累了就拿出来看看。
现在,李达康也迷上了看星星。
还跟孙连城走得很近。
这中间,有什么联系吗?
陈秘书离开后,赵立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陷入了沉思。
李达康的变化,让他感到意外,也让他感到……不安。
他了解李达康。
这个人,能力强,魄力足,但缺点也很明显——太刚,太硬,太不懂变通。
去年那场冲突,李达康确实让他很生气。
越权干预公安工作,跟祁同伟硬碰硬,完全不考虑省委的立场,不考虑他这个老领导的脸面。
所以,他冷落了李达康,想让他冷静冷静,反思反思。
他以为,李达康会来认错,会来求情,会来重新争取他的信任。
就像以前一样。
以前李达康也犯过错,也让他生气过。但每次,李达康都会主动来认错,来检讨,来保证下次不再犯。
然后,他会原谅李达康,会继续重用他。
因为李达康确实能干,确实能出政绩。
可是这次……
李达康没有来认错。
没有来求情。
甚至……没有再来过省里。
他就像从汉东政坛消失了一样,安安静静地待在林城,安安静静地上班下班,安安静静地……看星星。
这不对劲。
很不对劲。
赵立春拿起电话,想打给李达康。
但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他是省委书记,是李达康的老领导。
应该是李达康主动来找他,而不是他主动去找李达康。
这是规矩,也是面子。
可是……
赵立春又想起了陈秘书的话。
“李书记现在像是‘看破红尘’了。”
看破红尘?
李达康会看破红尘吗?
赵立春不相信。
李达康那样的人,那样骄傲,那样要强,那样执着于政绩,执着于仕途,怎么可能看破红尘?
可是,如果不是看破红尘,那又是什么?
下午三点,祁同伟来汇报工作。
“赵书记,这是上半年全省社会治安形势分析报告。”祁同伟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嗯,放这儿吧。”赵立春点点头,“同伟,坐。”
祁同伟在对面坐下。
赵立春看着他,突然问:“同伟,你最近……跟达康有联系吗?”
祁同伟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没有。自从去年那件事后,就没再联系过。”
“哦。”赵立春若有所思,“那你听说……达康最近在干什么吗?”
祁同伟犹豫了一下:“听说……他在林城,正常工作。”
“正常工作?”赵立春笑了,“怎么个正常法?”
“就是……按部就班。”祁同伟说,“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,也不像以前那样……爱往省里跑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他不往省里跑了?”赵立春问。
“听说了。”祁同伟说,“林城那边的人说的。”
赵立春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说:“同伟,你觉得……达康是不是在怪我?”
祁同伟心头一震。
这个问题,很敏感。
“赵书记,李书记他……应该不敢怪您。”祁同伟谨慎地说。
“不敢?”赵立春摇头,“达康那个人,有什么不敢的?他连你都敢硬碰硬,连公安系统都敢干预,还有什么不敢的?”
祁同伟没有说话。
“我是觉得,”赵立春继续说,“达康可能……心寒了。”
“心寒?”
“嗯。”赵立春叹了口气,“去年那件事,我确实对他太严厉了。当众批评,当众冷落,当众……抛弃。他那样骄傲的人,可能受不了。”
祁同伟心中冷笑。
受不了?
李达康那样的人,会因为被批评就受不了?
他不信。
但他嘴上却说:“赵书记,您也是为了工作。李书记他……应该能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