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怎么着，自己也是赵立春的秘书。
即便不被重点培养，但毕竟是赵书记带出来的。
关键时刻，自己肯定还是站在赵书记这边的。
起码赵书记不会给自己降职吧。
无私无畏，自己以后就在林城，当个林城王算了。
一直干到退休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达康像往常一样，准时来到办公室。
但今天的他，和往常不一样。
往常的他，总是绷着脸，脚步匆匆，见到人只是点点头，连笑容都很少。
今天的他，脚步从容，面带微笑，见到秘书还会主动打招呼：“小张，早啊。”
秘书愣住了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李……李书记早！”
“今天的日程安排好了吗？”李达康问，语气平和。
“安排好了。”秘书赶紧递上日程表，“上午九点，经开区项目协调会。十点半，会见省发改委的同志。下午两点，调研棚户区改造……”
李达康接过日程表，看了一眼：“把下午的调研改到三点吧。中午我想休息一会儿。”
“是……是！”秘书更惊讶了。
李书记主动要求休息？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！
上午的经开区项目协调会，气氛有些紧张。
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在为资金分配扯皮，你争我夺，互不相让。
要在以前，李达康早就拍桌子骂人了。
但今天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等所有人都说完了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大家都是为了工作，有分歧很正常。这样吧，发改委的同志不是来了吗？下午我们一起听听省里的意见。资金的事，按规矩办，该给谁给谁，不搞特殊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这是李书记吗？
那个雷厉风行、说一不二的李书记？
那个为了项目进度敢跟任何人拍桌子的李书记？
怎么今天……这么温和？
散会后，几个局长凑在一起小声议论：
“李书记今天怎么了？”
“不知道啊，感觉像变了个人。”
“是不是昨天在省里受刺激了？”
“有可能。听说昨天赵书记回乡祭祖，李书记去了，但……”
“嘘，小声点！”
李达康听到了这些议论，但他只是笑了笑，没有在意。
下午的棚户区改造调研，李达康没有带太多人，只带了秘书和住建局的局长。
棚户区在城东，是林城最老旧的区域。
低矮的平房，狭窄的巷道，污水横流，垃圾遍地。
“李书记，这片区域我们已经规划好了。”住建局长指着图纸说，“准备全部拆除，建一个大型的安置小区。拆迁补偿方案也制定好了，按市场价的1.2倍补偿。”
李达康没有看图纸，而是走进了一条小巷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是破旧的平房。
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看到李达康，都站了起来。
“李书记！”一个老人认出了他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大家。”李达康走过去，握住老人的手，“老人家，身体还好吗？”
“好，好！”老人激动地说，“李书记，听说我们这里要拆迁了？”
“是啊。”李达康说，“政府准备在这里建安置小区，让大家住上新房。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另一个老人说，“我们这破房子，住了几十年了，早就想换了。就是……补偿款够不够啊？”
李达康看向住建局长。
局长赶紧说：“老人家放心，补偿款按市场价的1.2倍，绝对够买新房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！”老人们都笑了。
李达康又走访了几户人家，问了问他们的生活情况，有什么困难。
临走时，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：“李书记，您是个好官。我们这片的人，都念您的好。”
李达康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“老人家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回程的车上，李达康一直看着窗外。
“局长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拆迁的事，一定要办好。补偿款要到位，安置房要保质保量。不能让老百姓吃亏。”
“是，李书记放心，我一定办好！”
李达康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的目标变了。
不再是升官，不再是政绩，不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而是实实在在的，为老百姓做点事。
守好林城这一亩三分地，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。
这就够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欧阳菁已经做好了饭。
“今天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很好。”李达康笑着说，“前所未有的好。”
“哦？”欧阳菁有些意外，“怎么个好法？”
“想通了。”李达康说，“以后，我就安心当我的‘林城王’。不争不抢，不贪不腐，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事。其他的，随缘吧。”
欧阳菁看着丈夫，发现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，没有了往日的焦虑和戾气。
她笑了：“这样挺好。”
“是啊，挺好。”李达康端起饭碗，“吃饭吧。你做的菜，真香。”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但李达康的心里，却是一片光明。
无私无畏啊！
这感觉真好。
往后的日子，平淡无奇。
市委大院里的玉兰花开了，洁白的花瓣在枝头颤动，却很少有人驻足欣赏。
干部们步履匆匆，神色各异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气氛。
李达康从办公楼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准备去会议室开会。
迎面走来几个局长，看到他，脚步明显一顿。
“李书记……”有人讪笑着打招呼。
李达康点点头：“去开会？”
“是……是啊。”对方眼神闪躲，“李书记先请，我们先去……呃，去拿个文件。”
说着，几个人匆匆绕过李达康，快步离开。
李达康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这样的场景，最近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。
以前他走在市委大院里，迎接他的是恭敬的问候，殷勤的笑容，争先恐后的汇报。
现在，迎接他的是躲闪的眼神，敷衍的招呼，刻意绕开的脚步。
人情冷暖，世态炎凉。
李达康早已看透，也早已淡然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来到电梯口。
电梯门开了，里面站着几个年轻的科长。
看到李达康，他们不由得愣住了。
“李……李书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