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小艾看着丈夫焦急的脸,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相信侯亮平吗?
相信。
结婚这么多年,侯亮平是什么样的人,她最清楚。
他不是那种会去嫖娼的人。
可是……相信又有什么用?
他去了夜总会,叫了陪酒女,还被警察抓了。
这件事已经传开了,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她的同事,她的朋友,甚至她的领导,都用那种同情又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她。
“小艾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侯亮平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该去那种地方,不该喝酒,不该……不该跟陈清泉那种人混在一起。你原谅我这一次,我保证,以后再也不会了……”
钟小艾抽回手,闭上眼睛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原谅你?”钟小艾睁开眼睛,眼中满是泪水,也满是失望,“侯亮平,你让我怎么原谅你?”
“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?同事看我的眼神,朋友欲言又止的安慰,领导让我‘注意家庭’的暗示……所有人都在议论我,议论我的丈夫是个嫖客!”
“我没有嫖!”侯亮平急了,“小艾,我真的没有!”
“有没有重要吗?”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重要的是,所有人都认为你有!重要的是,你去了那种地方,叫了陪酒女,还被警察抓了!侯亮平,你是从事政法工作的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你的前途完了!我的脸也丢尽了!”
钟小艾深吸一口气,退后两步,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拍在他胸口。
离婚协议书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钟小艾开口
五个字,像五把刀,扎进侯亮平的心里。
“不……小艾,不要……”侯亮平抓住钟小艾的手,“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就一次……”
钟小艾甩开他的手,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
侯亮平低头看去,是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上面,钟小艾已经签了字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侯亮平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从我知道这件事开始,我就在想,我们的婚姻还怎么继续。”钟小艾擦干眼泪,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中透着绝望,“侯亮平,我不是不能原谅你犯错。但我不能原谅的,是你毁了我对你的信任,毁了我们这个家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小艾!”侯亮平站起来想追,但腿一软,跌倒在地。
但还是死死的抓住钟小艾的裤脚。
钟小艾停下脚步,眼神中满是决绝。。
“协议书你看一下,签好了寄给我。就这样吧。”
“不……小艾,你不能……”他跪下来,抱住她的腿,“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就一次……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沾酒,再也不……”
“放手。”钟小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不放!死也不放!”
钟小艾低头看着他,这个男人,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跪在地上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凄凉:“侯亮平,你知道我最恶心什么吗?”
她弯下腰,贴近他的耳朵,一字一句:
“我恶心你明明做了脏事,却不敢认。”
“我恶心你到现在还在说‘只是喝酒唱歌’。”
“我更恶心——”她直起身,声音传遍整条街,“我钟小艾的丈夫,是个被扫黄抓了,还跪在地上求原谅的嫖客!”
街对面公安局的值班室里,几个警察探出头来。
侯亮平浑身僵硬,抱着她的手一点点松开。
钟小艾最后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:“协议书签好寄到最高检。从今天起,你我再无瓜葛。”
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侯亮平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。
侯亮平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书,看着钟小艾已经签好的名字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。
路上,其他人窃窃私语。
“刚才那女的好凶啊,直接打耳光……”
“你没听见吗?男的去嫖娼被抓了,老婆要离婚……”
“活该!有老婆还去那种地方……”
侯亮平捂住耳朵,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他的脑子里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钟小艾回到北京后,大病了一场。
她请了假,把自己关在家里,谁也不见。
手机响了无数次,有侯亮平打来的,有朋友打来的,有同事打来的,她一个都没接。
一周后,她回到单位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照常工作。只是,她再也不笑了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侯亮平给她打过无数次电话,发过无数条短信,她一次都没回。
离婚协议书,她寄给了汉东省检察院的一个朋友,让朋友转交给侯亮平。
朋友打电话劝她:“小艾,亮平真的知道错了。他这几天天天喝酒,人都快废了。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?”
钟小艾只说了一句话:“有些错,一次都不能犯。”
侯亮平最终还是签了字。
他知道,钟小艾的性格,一旦决定了,就不会回头。
签完字的那天,他在家里喝得烂醉如泥。
醒来后,看着空荡荡的房子,他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而这件事的余波,还在继续扩散。
陈清泉被正式拘留,等待他的将是党纪国法的严惩。
高育良虽然尽力保他,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,也无能为力。
最终,陈清泉被开除党籍、开除公职,移送司法机关处理。
肖钢玉写了深刻检查,被党内警告处分,调离了省纪委,去了一个闲职部门。
侯亮平因为情节较轻,且认错态度好,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,调离反贪局,去了省检察院研究室,一个远离办案一线的部门。
他的检察官生涯,几乎可以预见地走到了尽头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那通电话,那个误会,祁同伟,此刻正站在岩台山的训练场上,看着战士们操练。
赵东来给他打过电话,解释了那天的情况,并再三道歉。
祁同伟只说了一句: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就这样吧。”
他还能说什么呢?
怪赵东来理解错了他的意思?
怪侯亮平不该去那种地方?
还是怪命运弄人?
或许,这就是命中注定。
有些人,有些事,该发生的,终究会发生。
他能改变的,只有自己的路。
至于别人的路……他管不了,也不想管了。
祁同伟转身,走向训练场深处。
阳光正好,军旗飘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