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。
祁同伟正在团部会议室主持新装备列装后的首次合成演练复盘会，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响了。
“喂？”
“同伟，是我。”高育良温和的声音传来，“没打扰你工作吧？”
“老师，您说哪里话。”祁同伟示意会议暂停，起身走到窗边，“您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高育良笑道，“就是想着，咱们汉东政法系这一脉的师生，好久没聚聚了。亮平、陈海他们都在省城，陈清泉、肖钢玉也念叨着想见见你。你看，什么时候方便，咱们一起吃个饭？”
祁同伟心中一动。
师生聚会，这在前世是再平常不过的事，但这一世，他刻意与政法系保持了一定的距离，尤其是陈清泉、肖钢玉这些人。
他知道这些人未来的走向，不想过早牵扯太深。
但高育良亲自打电话来，这个面子不能不给。
“老师相邀，我肯定得去。”祁同伟想了想，“不过最近部队训练任务重，我得协调一下时间。尽量安排在周六周日吧，军官能休息的时候。”
“好，那就定在这个周六晚上。”高育良很爽快，“地点我来安排，你人到就行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挂断电话，祁同伟回到会议桌前，心思却有些飘远了。
侯亮平、陈海、陈清泉、肖钢玉……这些名字，每一个都代表着他前世记忆中的一段故事，或辉煌，或惨痛。
“团长？”黄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演练复盘还继续吗？”
“继续。”祁同伟收敛心神，重新投入工作，“刚才说到三营的步坦协同问题……”
周六傍晚，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。
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高育良坐在主位，左手边是侯亮平，右手边是陈海。陈清泉和肖钢玉坐在对面。
祁同伟推门进来时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同伟来了！”高育良笑着招手，“快坐快坐，就等你了。”
“老师，各位，不好意思，路上有点堵车。”祁同伟脱下军装外套，挂在衣架上，露出里面的军衬衣，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祁团长现在是越来越有派头了。”陈清泉笑着打趣，“这上校军衔，看着就威风。”
“清泉兄说笑了。”祁同伟在空位上坐下，正好挨着侯亮平。
侯亮平转头看他，眼神复杂：“老学长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是啊，亮平，好久没见了吧？”祁同伟主动伸出手，“听说你最近跟着高老师干得不错，办了几个大案子。”
侯亮平握了握他的手，笑了笑：“跟你比差远了。抗洪英雄，合成团团长，现在全省谁不知道你祁同伟的大名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恭维，但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酸意？
前世，侯亮平一直是他羡慕甚至嫉妒的对象，出身好，老婆好，仕途顺。
这一世，两人的位置似乎调换了。
“都是组织培养，同志们支持。”祁同伟谦虚道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们俩就别互相客气了。”陈海插话，“同伟，听说你上次把梁群峰的儿子给抓了？够狠的啊！”
这话一出，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。
梁磊的案子，在汉东官场是个敏感话题。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，但很少有人会当面提起。
高育良轻咳一声：“今天咱们是师生聚会，不谈公事。来，我先提一杯，祝大家事业顺利，家庭幸福！”
众人纷纷举杯。
酒过三巡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陈清泉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，讲了几件省城的趣闻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肖钢玉则显得有些拘谨，话不多，但每次敬酒都很积极。
侯亮平似乎有心事，喝得有点猛。
祁同伟注意到，他眼底有血丝，神色疲惫。
“亮平，最近工作很忙？”祁同伟问。
“还好。”侯亮平放下酒杯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检察院那边，案子一个接一个，没完没了。”
“注意身体。”祁同伟真心实意地说，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”
侯亮平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问：“老学长，你后悔过吗？”
“后悔？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离开政法系统，去部队。”侯亮平说，“以你的能力，如果在政法系统，也会干的不错，而且不会像部队那么累。”
祁同伟笑了：“人各有志。我觉得在部队挺好，带兵打仗，保家卫国，挺踏实的。”
“踏实……”侯亮平喃喃重复这个词，又喝了一杯酒。
高育良看在眼里，微微皱眉，但没说什么。
晚宴进行到九点多，高育良放下筷子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老了，精力不如从前了。”他笑着说，“你们年轻人继续聊，我先回去休息。”
众人连忙起身。
“老师，我送您。”陈清泉抢先一步。
“不用，司机就在楼下。”高育良摆摆手，“清泉，你替我招待好大家。同伟、亮平、陈海，你们难得聚一次，多聊聊。”
“老师慢走。”
高育良离开后，包间里的气氛更轻松了一些。
陈清泉重新坐下，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满上：“老师走了，咱们可以放开点了。来，再喝一轮！”
祁同伟摆摆手：“清泉兄，我明天一早还要回部队，不能再喝了。”
“哎呀，祁团长，难得聚一次，别扫兴嘛。”陈清泉劝道，“再说了，这才几点？夜生活刚开始呢！”
他环视一圈，压低声音：“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商K，叫天上人间，环境特别好，姑娘也……嘿嘿，哥几个要不要去放松放松？”
祁同伟眉头一皱。
这个陈清泉，老毛病又犯了。
前世他就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栽的跟头，这一世看来还是没改。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祁同伟直接拒绝，“军营还有事，我得早点回去。”
“祁团长，你这也太……”陈清泉有些失望，转头看向其他人，“亮平，你去不去？你最近不是压力大吗？正好放松放松。”
侯亮平犹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