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一份准备,就多一份希望。
六月底,雨不但没停,反而越下越大。
岩台山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,下游的几个水库也开始泄洪。
省气象台连续发布暴雨红色预警,省委省政府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召开了全省防汛紧急会议。
祁同伟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。
“同伟,被你说中了。”高育良的声音很凝重,“长江上游已经出现特大洪峰,汉东省境内多条河流水位暴涨。省委决定,全省进入防汛紧急状态。你们合成营,要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。”
“明白。”祁同伟说,“老师,省里有什么具体部署?”
“省防总已经成立,潘书记任总指挥,刘省长、赵副省长和我任副总指挥。”高育良说,“同伟,你的合成营被列为省军区直属应急抢险力量,随时听候调遣。另外,赵副省长特别交代,让你重点关注金山县和大北湖县。”
“赵副省长?”祁同伟有些意外。
“嗯。”高育良压低声音,“赵立春这次很积极,主动要求负责金山县的防汛工作。我猜……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,知道金山县要出事。”
祁同伟心中了然。赵立春的消息一向灵通,李达康又是他的人,金山县如果真出大事,赵立春也脱不了干系。
所以他必须提前介入,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“老师,我明白了。”祁同伟说,“合成营已经做好准备,随时可以出动。”
挂断电话,祁同伟走出营部。
雨还在下,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,噼啪作响。
训练场上,战士们正在冒雨演练冲锋舟操作,口号声在雨幕中回荡。
赵瑞龙跑过来,浑身湿透:“营长,尖刀连演练完毕,请指示!”
“很好。”祁同伟拍拍他的肩膀,“瑞龙,这次可能是场硬仗。尖刀连要当好拳头,关键时刻要顶得上。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赵瑞龙挺直腰板。
祁同伟望向阴沉的天空,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按照前世的记忆,特大洪水将在七月中旬爆发。现在还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。
这半个月,他要让合成营做好万全准备。
这半个月,他要让岩台山周边的百姓,尽可能少受损失。
这一世,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,还要改变这场灾难的结局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但这一次,他准备好了。
七月初,暴雨如注。
祁同伟站在营部指挥室的大屏幕前,看着卫星云图上那片笼罩整个汉东省的深红色雨带,脸色凝重。
“营长,岩台县告急!”通信参谋急促地报告,“县城东区已经出现内涝,积水最深达到一米五,有三个老旧小区的一楼全部被淹,上千群众被困!”
“大北湖县情况也不乐观。”黄帅指着另一块屏幕,“湖堤出现多处管涌,县防汛指挥部请求支援。”
“金山县呢?”祁同伟问。
“金山县暂时没有求援消息,但根据无人机侦察,老矿区积水严重,排水系统已经瘫痪。”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,下达命令:“按照预案,兵分三路!”
“尖刀连,由赵瑞龙带队,立即奔赴岩台县受灾最严重的东区,协助转移被困群众!”
“侦察连,由黄帅带队,支援大北湖县,重点加固湖堤,防止溃堤!”
“一、二、三连,由我亲自带队,前往金山县!通知金山县防汛指挥部,我们马上到!”
命令如雷霆般下达,整个合成营迅速动了起来。
八百官兵,数十辆军车,二十艘冲锋舟,在暴雨中如钢铁洪流般涌出营区。
当祁同伟带队抵达金山县时,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。
老矿区地势低洼,此刻已经成了汪洋一片。
浑浊的洪水淹没了街道,只露出屋顶和树梢。
一些老旧的房屋在洪水中摇摇欲坠,隐约能听到呼救声。
县防汛指挥部设在县城唯一的高地,金山中学的教学楼上。祁同伟带着部队赶到时,指挥部里一片混乱。
“李书记,三矿区的求救电话又来了!说水位还在涨!”
“李书记,食品不够了,转移出来的群众已经断粮了!”
“李书记,冲锋舟不够用,还有三百多人困在那边!”
李达康站在临时拼凑的办公桌前,头发凌乱,眼睛布满血丝,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肘部,沾满了泥水。
他一手抓着对讲机,一手在图纸上比划,声音嘶哑:“告诉三矿区,再坚持一下!冲锋舟马上就到!食品……食品……”
他忽然看到了冲进指挥部的祁同伟。
那一瞬间,李达康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祁营长,您怎么来了。”
他几乎是本能地绕过办公桌,朝着祁同伟奔去。
中间隔着一个临时摆放的铁皮文件柜。
祁同伟刚想说小心,但是李达康他轻抬双腿,灵敏异常。
一跃而过,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四十多岁的地方官员。
祁同伟心中暗叹:好家伙,达康书记这跨栏功夫,如果省里举办跨栏比赛,绝对是冠军热门。到时候肯定要推荐他参加。
“祁营长!您可算来了!”李达康冲到祁同伟面前,双手紧紧握住祁同伟的手,力道大得让祁同伟都感觉到痛,“对不起!我检讨!是我之前重视不够,我只顾着抓经济,抓Gdp,忽视了防汛问题!我错了!”
他的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,眼睛里甚至有泪光闪烁,不知道是雨水,还是真的悔恨。
祁同伟抽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达康书记,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当务之急是救人。”
“是是是!祁营长说得对!”李达康连连点头,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“祁营长,您带了多少人来?冲锋舟有多少?食品药品够不够?”
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窗前,指着外面的洪水:“达康书记,你看看。这不是Gdp,不是政绩工程,这是老百姓的家,是他们的命。Gdp可是慢慢增长,房子垮了可以再建,但人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