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岩台山营地,已是凌晨多了。
祁同伟将赵瑞龙安排在营部简陋的招待间。
“今天先休息,你是营里一个普通访客,遵守一切规章制度。”祁同伟交代完,转身离开。
回到自己房间,祁同伟毫无睡意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沉睡的群山,眼神深邃。
“杜伯仲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看来大北湖县的水,比想象得更深、更浑。是时候把这里,也列入下一步的重点了。”
他拿起笔,在摊开的汉东省地图上,大北湖县的位置,画上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。
与此同时,在营部招待间硬板床上的赵瑞龙,同样辗转难眠。
今晚的经历像一场荒诞又惊悚的噩梦,而祁同伟在车上的那番话,则像刺破黑暗的曙光。
他猛地坐起身,拿出手机,没有丝毫犹豫,将通讯录里“杜伯仲”以及一系列类似的“朋友”号码全部拉黑删除。
然后,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,将之前那份浮于表面、堆砌数据的调研报告提纲彻底删除。
新建文档。标题栏,他郑重地敲下:《资源垄断、基层生态与可持续发展,基于大北湖县水产经济的实地调研与反思》。
他想了想,又在标题后面加上一个副标题:(初稿,于岩台山军营)。
清晨六点,岩台山军营的起床号刚刚响起,祁同伟的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的还是“李达康”。
祁同伟接起电话,没等对方开口,直接说道:“李书记,人我接回来了,在营区。事情已经处理干净,赵副省长那边不会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:“哎呀祁营长,真是……真是太感谢了!我这一晚上都没合眼!瑞龙他没……没受什么委屈吧?”
“受了点惊吓,长了点教训。”祁同伟语气平淡,“未必是坏事。”
李达康干笑两声:“是是是,年轻人嘛,经历点挫折也好……那个,杜伯仲那边……”
“照片和底片都销毁了,我看着他烧的。”祁同伟顿了顿。
“不过李书记,有句话我得提醒你,杜伯仲这个人,手伸得太长了。这次是算计赵公子,下次呢?”
李达康沉默了几秒,声音压低了些:“祁营长,不瞒你说,杜伯仲在水产界是有些能力,但我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……你放心,金山县那边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挂断电话后,祁同伟没有立刻起床。
他靠在床头,将昨晚的事件在脑海中重新复盘。
杜伯仲设局、外国女人、精心准备的照片、明确提出的三个条件……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敲诈,而是一场经过周密策划的“绑架”行动。
目标很明确:通过控制赵瑞龙,间接影响甚至控制赵立春。
“如果昨晚我没去,或者杜伯仲得逞了……”祁同伟眉头紧锁。
以赵立春的性格,绝不会轻易受人胁迫。
但对方手里握着自己儿子的把柄,他会怎么做?
妥协?
还是壮士断腕?
无论哪种选择,赵瑞龙的政治生涯都将戛然而止。
祁同伟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细节,赵瑞龙早年确实有意从政,也做了不少准备,但最终却莫名其妙转向了商业,成为山水庄园的老板。
当时外界传闻纷纷,有说他能力不足的,有说他志不在此的,但现在看来……
“或许,前世赵瑞龙就是这样被杜伯仲拖下水的。”祁同伟喃喃自语。
因为一次类似的“意外”,赵瑞龙身败名裂,断了从政之路,只能利用父亲的余荫经商。
而杜伯仲,则通过控制这个把柄,不仅保全了自己,还可能借此搭上了赵立春的线,至少是让赵立春在某些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一环扣一环……”祁同伟眼神渐冷。
杜伯仲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黑心商人。
他有野心,有手段,更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来编织自己的关系网和保护伞。
这样的人,留不得。
上午八点,祁同伟来到营部招待间。
赵瑞龙已经起床,换上了一套祁同伟让人送来的普通作训服。
虽然衣服不太合身,但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,眼神里的迷茫和惊恐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认真。
“祁营长。”赵瑞龙立正站好,虽然动作有些生疏,但态度很端正。
祁同伟点点头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赵瑞龙走出营部,来到训练场。清晨的阳光洒在操场上,数百名官兵正在晨跑,整齐的步伐声和口号声响彻山谷。
“看看他们。”祁同伟指着奔跑的队伍。
“这里年纪最小的兵才十八岁,比你小。他们来自天南海北,很多人家境比你在渔村见到的人好不了多少。”
“但他们在这里,是为了保卫这个国家,保卫像你父亲、像李达康、甚至像杜伯仲那样的人创造出来的安定环境。”
赵瑞龙怔怔地看着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,第一次对自己曾经的优越生活产生了某种羞愧感。
他转头看向赵瑞龙:“杜伯仲为什么盯上你?”
“不是因为你多有才华,而是因为你是赵立春的儿子。这个身份既是你的助力,也是你的软肋。”
赵瑞龙默默听着,拳头不自觉地握紧。
“祁营长!我要当兵,我想跟您干。”赵瑞龙说的斩钉截铁!
祁同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:“你确定?”
赵瑞龙点了点头:“我爸那边,我去说!我不从政了,我要从军!”
祁同伟摆了摆手,看着这个赵立春的傻儿子,道:“从今天起,你在营区住一周。”
祁同伟又说:“跟战士们一起出操、训练、吃饭、学习。一周后,我让黄帅带你去几个真正的渔村,不是走马观花,是跟渔民同吃同住,帮他们干活,听他们讲实话。你的论文,等你从渔村回来再写。”
“是!”赵瑞龙挺直腰板,大声回答。
上午十点,祁同伟正在审阅训练计划,高育良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同伟,赵瑞龙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高育良开门见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