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岩台山深处,合成营临时营地。
战士们刚刚结束山地越野,汗水浸透了作训服,但没有人喊累。
炊事班在营地中央架起了大锅,熬着滚烫的肉汤,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。
祁同伟站在自己的帐篷前,看着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喝汤、啃压缩干粮,眼神却飘向远处的山谷。
“营长,吃点东西吧。”邢志国端着一碗肉汤走过来,“你中午就没怎么吃。”
祁同伟接过碗,却没有喝,只是轻声说:“邢副营长,通知各连连长,到我帐篷里开会。”
十分钟后,营部帐篷里挤满了人。
五个连长,加上教导员李卫国、副营长邢志国,还有各连的指导员。
帐篷里,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。
“今天下午,在山谷里,我发现了这个。”祁同伟把那半截烟蒂放在桌上。
众人凑近看。
“这不是咱们的烟,”一连长张大勇皱眉,“这是‘玉溪’,市面上要好几十块一包。”
“不止,”三连长刘铁柱拿起烟蒂,仔细看了看,“过滤嘴上有口红印。女的抽的。”
李卫国脸色一沉:“深山老林,年轻女性?采药的?还是……”
“不止烟蒂。”祁同伟展开一张草图,上面用铅笔细致地勾勒出几个脚印的轮廓。
“至少四个人的脚印。其中三双登山鞋,尺码分别是42、43、44。还有一双……”他用铅笔点着最小的那个轮廓,“女式运动鞋,37码,鞋底花纹清晰,应该是新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脚印很新。昨晚下过小雨,泥土松软,这些脚印边缘清晰,没有雨水冲刷痕迹,形成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。”
帐篷里一片死寂。
深山里,新鲜脚印,女人的烟蒂,昂贵的香烟……
“营长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邢志国迟疑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祁同伟站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岩台山,可能不干净。”
他走到帐篷中央,指着地图上山谷的位置:
“下午我们发现烟蒂的地方,在山谷东南侧。那里地势隐蔽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小路进出。如果我是非法武装人员,我也会选择那里作为据点。”
“营长,咱们是来训练的,”五连长小心翼翼地说,“如果真遇到武装分子,按照规定,应该立即上报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等上级命令?”祁同伟打断他,“等命令下来,人早跑了。同志们,我们是军人,是人民子弟兵。如果这山里真藏着一伙非法武装,甚至可能是毒贩,我们能视而不见吗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可是营长,”李卫国开口,语气谨慎,“教导员说得对。我们没有执法权。就算发现了,也只能监视、取证、上报。而且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“如果对方真有武器,贸然行动可能会有伤亡。咱们是来训练的,不是来打仗的。”
祁同伟点点头,神色却更加坚定:“教导员说得对,我们没有执法权。但我们是军人,有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职责。如果发现可疑情况,我们有权采取必要的警戒和监视措施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的计划是,今晚,全营出动,秘密包围那个山谷。如果里面真有情况,我们就监视、取证,然后上报。如果对方察觉后逃跑,我们就封锁所有出口,协助警方抓捕。”
“全营出动?”邢志国眼睛一亮,“营长,这会不会……”
“动静太大?”祁同伟笑了,“邢副营长,你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?野外驻训,夜间拉动,这不是很正常吗?”
李卫国恍然大悟:“营长的意思是,以‘夜间训练’的名义,把部队拉出去?”
“对。”祁同伟点头,“通知全营,七点整,紧急集合,进行夜间山地机动训练。全副武装,实弹。”
他看了看腕表:“现在是六点三十五分。各连回去准备,七点准时集合。记住,除了各连连长、指导员,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真实意图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是!”
七点整,营地里响起急促的哨声。
“紧急集合!全副武装!”
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。不到五分钟,全营三百多人已经列队完毕。
祁同伟站在队列前,夜色中,他的身影挺拔如松。
“同志们,临时调整训练计划,今晚进行夜间山地机动训练。目标,今天下午我们经过的那个山谷。任务,在指定区域完成战术合围。”
“明白吗?!”
“明白!”三百多人低声回应,声音压抑却有力。
“好,出发!”
祁同伟走在队伍最前面,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,能看清十米内的景物。
前世缉毒时的经验,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。
他选择了一条最隐蔽的路线,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的开阔地,沿着山脊线悄无声息地前进。
八点半,部队抵达预定位置。
祁同伟拿起对讲机:“记住,这是潜伏训练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有任何动作,呼吸放轻,眼神放低,把自己变成石头,变成树桩,变成这山里的一部分。明白?”
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回应:“明白。”
各连迅速散开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祁同伟带着邢志国和李卫国,爬上山谷东侧的最高点。
三人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动静。
山谷里漆黑一片,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九点,十点,十点半……
邢志国忍不住低声说:“营长,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?也许就是几个偷猎的,或者采药的……”
“偷猎的抽玉溪?”祁同伟反问,“采药的穿运动鞋?”
邢志国不说话了。
十一点,就在祁同伟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敏感时,山谷里忽然有了动静。
一点微弱的亮光,在山谷深处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