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外，林静和苏婉清都是一脸焦灼，心情紧张。
然而，与她们紧绷的情绪截然相反，李少将、赵明德、秦教授三人，却显得异常松弛。
李少将甚至背着手，踱步到祁同伟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笑：“同伟啊，放松点，就当平常练习。”
然后目光瞥了侯亮平一眼：“好好打，打出来咱们军事学院的威风，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看看，什么叫军事学院的素质。”
那语气，不像是在鼓励一个即将面临强敌挑战的人，倒像是在提醒一个优等生别忘了常规操作。
“是，首长。”祁同伟应声承诺，这一次，一定要比上一次打得更好！
赵明德扶了扶眼镜，对秦教授低语：“我记得同伟的射击考核成绩，一直是学院这一批里的纪录保持者吧？”
秦教授慢悠悠地点头，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明显了：“何止这一批。他那个纪录，一百环，八发重叠，这成绩即便是放前几届里，也是数得着的。尤其是稳定性和精度……”
他们的对话声音很轻，在紧张寂静的氛围中，也就周围几个人听到了。
侯亮平毫无察觉，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笑容，仿佛已经看到了祁同伟输给自己后的样子。
钟小艾脸上的笑容也十分灿烂，想超过她们家亮平？
绝无可能，自己可是用雪亮的眼睛，在汉东大学挑到了一个金龟婿呢。
哪像苏婉清啊，眼睛瞎了，居然看上祁同伟了，真是搞笑。
孙中将目光微动，面色依旧沉静，他倒要看看，这个理论扎实的学员，在打靶实践上，是否也是非优秀。
若是不然，自己就可以扳回来一局，就在这训练场，给李少将他们扣一个“只懂纸上谈兵，毫无作战经验”的帽子。
祁同伟对周围人的反应恍若未闻。
他走到射击位，没有立刻去拿枪，而是静静地站了片刻，目光投向百米外的靶心。
这一刻，他变得无比沉静、深邃。
仿佛所有的杂念，旧伤的隐痛、对手的挑衅、众人的目光，都被这凛冽的风涤荡一空。
那个温文尔雅的学员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经历过真正硝烟洗礼后才可能淬炼出的、磐石般的专注与冷冽。
他伸手，从保障人员托着的枪盘中，选了一支手枪。
不是侯亮平用的那款，而是另一支看起来更旧一些，但枪身保养得锃亮，透着一种被反复摩挲掌握后的温润感。
验枪，装弹。
他的动作没有侯亮平那样明显的“表演性”，更加简洁、高效，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般的流畅，仿佛这已是融入骨髓的本能。
举枪，瞄准。
他的姿势并不如侯亮平教科书般标准，微微侧身，持枪的手臂形成一个极其稳定、似乎与呼吸融为一体的角度。
全场寂静。
只有风声。
苏婉清屏住了呼吸。
钟小艾嘴角还挂着残留的得意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紧盯着祁同伟的手。
侯亮平抱着胳膊，看似轻松，下颌线却微微绷紧。
孙中将的目光如鹰隼。
然后，祁同伟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！”
第一声枪响，比侯亮平的更加沉稳，更加笃定，仿佛不是子弹射出，而是某种沉重的意志钉入了靶心。
报靶员的声音迟了半秒，但还是道：“10……10环！”
侯亮平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，碰巧罢了，自己也打了十环啊。
祁同伟没有停顿，甚至没有去看结果。他的呼吸节奏丝毫未乱，眼神如同钉在了靶心。
“砰！”
第二枪。
“10环！”
“砰！”
第三枪。
“10环！”
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悸，每一枪之间的间隔仿佛用秒表计量过。那不是射击，更像是一种精确的收割。
“10环！”“10环！”……
报靶员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晰，到后来几乎成了机械的重复，只是音调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拔高，透出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当第七个“10环”响起时，侯亮平抱着胳膊的手放了下来，脸色开始发白。钟小艾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，嘴唇微微张开。
第八枪，第九枪……依然是毫无悬念的“10环”！
整个靶场，只剩下那稳定得可怕的枪声，和寒风呼啸的声音。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震撼，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苏婉清紧紧抓着母亲的手，眼睛一眨不眨，心脏狂跳。
最后一枪。
祁同伟的食指，平稳地完成了最后一次扣压。
“砰！”
枪声的余韵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死死锁定了远处的靶纸。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、凝固。
“砰！”
最后一声枪响的余韵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，在每个人心头荡开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。
枪声已落，但整个靶场却陷入了一种比枪响前更深沉的寂静。
寒风似乎都忘了呼啸，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，死死地钉在百米外那小小的靶纸上。
报靶员的身影在靶壕后出现，他几乎是跑着冲向10号靶位，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。
他凑到靶纸前，仔细辨认，揉了揉眼睛，又退后半步端详，最后猛地转身，对着指挥台的方向，举起手臂，用力挥舞，另一只手抓起了通讯器。
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回，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破音，却无比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：
“报…报告！10号靶位，最终成绩确认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力喊道：
“十发子弹！全部命中十环区域！总环数，一百环！”
“哗！”
死寂的现场瞬间被点燃！
低低的惊呼声从各处压抑不住地响起。
但这还没完！
报靶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，再次拔高，几乎是吼了出来：
“重点汇报弹着点分布！十发弹孔，其中，第二发至第十发，共九发子弹的弹孔……弹孔几乎完全重叠！集中于十环正中心直径不超过三厘米的区域内！第一发子弹略有偏差，但仍位于十环区内！”
“九发……重叠？！”
这一次，连低呼声都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许多旁观的学员、教官，眼睛瞪得滚圆，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。
十环满环已是难得，九发子弹几乎打在一个点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