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叹了一口气,然后继续说道“我小姨年轻时,爱上了一个家里特别穷的男人。外公外婆反对,她非要嫁。”
“后来……那男人事业不顺,把气都撒在小姨身上。小姨为了孩子忍了十几年,最后得了抑郁症,前年才离婚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:
“从那以后,我妈就特别敏感。她觉得,两个家庭差距太大,婚姻容易失衡。一方付出太多会觉得委屈,另一方接受太多会觉得压力……最后,都累。”
祁同伟沉默了。
他能理解。
上一世,他和梁璐的婚姻,又何尝不是如此?
“同伟,”苏婉清握住他的手,她的手很凉,“我不是说我妈一定对。我相信你,相信我们的感情。但是……”
她咬着嘴唇:
“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她。她不是针对你,她只是……太害怕失去我了。”
祁同伟反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我理解。”祁同伟说,“而且,你妈说得有道理,门当户对,不完全是封建思想。两个家庭差距太大,确实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包容。”
他看着苏婉清:“但我会用行动证明,我能给你幸福。不需要靠任何人的施舍,靠我自己。”
“嗯,同伟,我相信你。”苏婉清重重点头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这时,玄关处传来一个贵妇人的声音,正是苏婉清的妈妈林静。
祁同伟不由得心中一惊,最难缠的丈母娘来了。
然后屏住呼吸,大气不敢喘,竖起耳朵听着动静。
紧接着是钥匙放在鞋柜上的轻响。
厨房里,苏婉清也抬起头,两人刚刚结束那段关于未来的私语,竖着耳朵听着。
“哎呀,嫂子回来了?”赵明德率先起身迎过去,语气熟稔:“几天不见,嫂子又变漂亮啦。”
“老赵,你真会耍贫嘴。”林静嘴上说着,但显然心里十分受用。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。
“怎么这么久?我们都聊半天了。”苏振华开口。
林静一边换鞋一边说:“本来说就买点水果,结果走到年货市场,看到那些对联、福字、红灯笼,就不由得多逛了会儿。”
厨房里的祁同伟,听着听着,感觉苏婉清妈妈的声音,好亲切啊,应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
林静换好鞋,脱下那件深色羊绒大衣。
转身把围巾和大衣挂在衣架上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对苏振华赵明德说:“对了,刚才在胡同里还出了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苏振华放下报纸,给老婆倒了杯茶:“慢慢说,遇到什么事了?”
“老张水果店那条胡同,你们知道的。”林静在沙发上坐下,接过接过苏振华递来的热茶。
“我买完水果出来,被三个小混混盯上了。看上了我手上这个镯子,”她抬起手腕,那只古朴的金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差点就让他们得手了。”林静心有余悸,“还好,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把我救了。”
苏振华眉头一皱:“受伤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林静摇头,“那小伙子身手好得很,几下就把人打跑了。”
赵明德感叹:“这年头,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。那些小混混胆子也太大了,光天化日就敢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突然顿住了。
眉头微皱,赵明德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一时又说不上来。他下意识看向厨房方向。
小混混……胡同……年轻人……
祁同伟刚才说,他买水果时也遇到了小混混,救了个阿姨……
赵明德的眼睛慢慢睁大。
不会吧?
“老赵?”苏振华注意到他的异样,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赵明德连忙掩饰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心里却掀起了波澜,该不会……这么巧吧?
他再看林静,林静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镯,神情有些恍惚。她又抬起头,看向厨房方向,欲言又止。
“老婆,”苏振华关切地说,“以后别一个人去那种偏地方了。要买什么让小王去买,或者等我休息陪你去。”
林静白了他一眼:“等你休息?你一年休息几天?”
苏振华被噎得没话说,只能干咳两声。
这时,林静忽然问:“婉清呢?”
“和小祁在厨房弄水果呢。”赵明德接话,“刚才振华让他们去切点车厘子。”
“车厘子?哪来的车厘子?”林静问道。
“老赵和小祁带来的,就是你最爱吃的老张家的。”苏振华解释道。
林静突然感觉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。
但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,点点头:“哦,那还挺好,我就爱吃老张家的水果。”
厨房里,祁同伟听着听着,端着果盘的手微微一顿,这苏婉清妈妈的声音,不光亲切,怎么感觉,这么熟悉呢?
祁同伟顿时有些疑惑不解。
他想起了下午水果店老板那句“林教授是咱这儿的老顾客了”。
想起了那位阿姨执意要请他吃水果时的坚持,想起了她说“我家里也有人在那儿工作”的话……
难道……
他看向客厅,心中暗自嘀咕:“不会这么巧吧?”
客厅里。
苏振华道:“小祁这孩子我看了,人确实不错,对婉清也很好,我是没什么意见,只要他对婉清好,婉清同意。”
林静转向丈夫,声音低了下来:“老苏,我还是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还能担心什么?”林静叹了口气,“女儿的事呗。”
她看了厨房一眼,确定两个孩子还在忙,才压低声音:
“婚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现在他对婉清好,以后呢?万一将来变了呢?万一他照顾不好婉清呢?万一婉清跟着他吃苦呢?”
一连几个“万一”,道尽了一个母亲的所有忧虑。
苏振华握住妻子的手:“我知道你担心。我也担心。”
“你担心?”林静抬眼看他,“刚才谁在那儿说没什么意见的?”
苏振华被妻子看得有些尴尬,只能打哈哈:“我那不是……那不是在考察嘛。考察结果是好的,但考察归考察,担心归担心,不矛盾,呵呵,不矛盾。”
赵明德连忙打圆场:“嫂子,你的担心我理解。但小祁这孩子,真的不一样。你看他在山区缉毒队流过血,是缉毒英雄,获得了一等功荣誉勋章;在学院也很认真,军区的领导也很赏识他;小祁做人做事都有分寸,而且他对婉清是真心实意的,我看得出来。”
林静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。
许久,她才轻声说:“老赵,我不是不相信你的眼光。只是,我还没有见,也没有和他聊,不确定啊。”
她又叹了一口气:“当妈的,心就是放不下。我就这一个女儿,她要是受一点委屈,比我自己受委屈还难受。”
这话说得质朴,却重若千钧。
赵明德想说什么,但看着林静眼底的忧虑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理解,这份忧虑,不是几句话就能打消的。
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厨房里,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婉清洗好了最后一个车厘子,小声问祁同伟:“你听见了吗?”
祁同伟点头:“听见了。”
“我妈她……”苏婉清咬着嘴唇:“她就是太担心我了,其实并不是不同意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祁同伟接过她手里的果篮,“我会用时间证明的。好了,咱们出去吧。”
两人端着果盘走出厨房时,客厅里的低语戛然而止。
厨房门轻轻响动,祁同伟端着切好的果盘走出来,脸上的笑容在抬头的一瞬间凝固了。
客厅里,林静正放下手中的茶杯,闻声抬眼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被抽走了几秒。
“阿……阿姨?”祁同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。
“小伙子?是……是你?!”几乎是同一瞬间,林静也失声惊呼。
两人石像般定在原地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pS:贵妇人的身份揭晓了,就是祁同伟的丈母娘,恭喜之前猜丈母娘的读者朋友,猜对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