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燃身体斜靠在门板上，将全身重量压向右肩，伴随着肋骨断裂处传来的钻心剧痛，一点点将顶楼私室的合金大门顶开了一道缝隙。他反手把那道加厚的防盗锁拧死，嘎吱一声，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他没开灯，整个人虚脱地靠在门上，后背死死顶住以减轻痛楚，每一次喘气都带着粘稠的血腥味。
“妈的，差点交代在那儿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。那里的黑色防风衣早就烂成了布条，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正往外冒着黑红液体。那是巨蜥临死前的一记甩尾，虽然没正面扫中，但带起的骨刺劲风直接剜掉了他一大块皮肉，更别提先前受十五级异能者正面重创导致的肋骨多处断裂，此刻他整个人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。
林燃颤抖着手，从储物空间里拽出一瓶生理盐水和碘伏。他撕开瓶盖，直接对着伤口冲了上去，冰凉的液体冲掉污血和碎肉，疼得他浑身打颤。他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将碘伏棉球按在翻开的皮肉上，那种强烈的灼烧感让他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麻花，眼珠子暴突，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蹦跳。
他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，冷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，把地板洇湿了一大片。缓了好几分钟，他才摸出一颗之前攒下的低级晶核塞进嘴里，感受着微弱的能量顺着喉咙散入四肢百骸，勉强拖着麻木的半边身体，扶着墙挪到洗手池边。镜子里那张脸惨白惨白的，眼神里全是血丝，看着跟鬼没什么区别。
“这一仗，亏大了。”
他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，从兜里掏出那块从巨蜥脊椎里挖出来的金属残片。
就在这块残片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，一直贴胸挂着的神秘玉佩突然炸开一股极其恐怖的热量。那不是温热，是那种要把人骨头缝都熔化的灼烧感。林燃疼得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按住胸口。
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原本模糊的五十级功法记忆，在这一刻像是被暴力劈开了锁，无数残缺的画面不讲道理地直接往他意识里灌。
林燃咬紧牙关，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，极力避开断裂的肋骨。隐约中，他“看”到了深邃无边的宇宙，巨大的、遮天蔽日的黑色舰船停泊在星球的大气层外，无数道绿色的光束像梳子一样扫过大地，把那些强壮的变异生物像抓小鸡一样拎进舱门，而那些变异生物的体内，都有着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金属残片。
那些陌生的画面砸碎了他原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，一种身为商人的敏锐直觉，在他脑中飞速拼凑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？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他死死盯着那块残片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那不是什么自然进化的产物，而是“标记”。那只巨蜥根本不是什么变异怪物，它是被种了“种”的家畜，这块铁片就是饲养员打下的合格标记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跟疯长的野草一样怎么也压不住。林燃踉跄着走到窗边，一把掀开厚重的窗帘。
窗外，是刚刚更名的“燃城”。那些难民正在忙碌，赵强带着私兵在那儿耀武扬威地搬运巨蜥尸体。在他们眼里，林燃是神，是能带他们活下去的救世主。
可林燃现在看着下面那些人，只觉得浑身发冷。救世主？呵呵。这地方哪是什么末世废土啊，这他妈就是个巨大的猪圈。他们这些人，还有那些丧尸、变异兽，全都是人家圈养在这里的肉猪。
他想起脑海中浮现的那个词——魂族。玉佩残存的信息碎片告诉他，这群被称为“魂族”的存在，投放病毒、催化变异，是为了提纯高等级的晶核，更是为了筛选高等级的肉身来当宿主。
“三十级。”林燃死死攥住窗沿，指甲深深陷进木头里。不到三十级，连被收割的资格都没有。在那些魂族眼里，他们这些十来级的觉醒者，顶多算是还没长成的小猪崽子。
这种被当成家畜的屈辱感，比身上的伤口疼上一万倍。他本以为自己靠着两界倒卖物资，能在这里建立一番霸业。他算计着大米的价格，算计着晶核的产出，觉得自个儿挺牛的。可现在看来，他不过是在人家的猪槽里，多抢了几口泔水喝的强壮点的猪。
“草！”林燃猛地转身，用完好的右手狠狠捶在洗手台的镜子上。
哗啦一声，镜子碎了一地。他把那块金属残片猛地抓起来，掌心被边缘割破了也不撒手。他顺着墙壁慢慢滑下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从兜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点上。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，让他狂乱的心跳稳了一点。
他开始飞快地盘算。小生意人的本能告诉他，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崩了。他想起之前击杀智力丧尸拿到的那个探测仪残骸，每次激活都会发回定位。妈的，果然便宜货里都藏着要命的钩子，小生意人贪便宜的毛病差点害死自个儿。
一旦这颗星球上的“优质个体”达到一定密度，收割期就会提前。他这段时间大规模发放物资提升手下实力，在魂族的监控系统里，这地方估计早就红得发烫了。
“得走。必须得离开这儿。”林燃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变得格外的冷。
在宇宙万族那个等级体系里，他连门槛都没摸到。三十级才是收割的标准，也就是说，不到三十级，连离开这颗星球的资格都没有。他想起玉佩里提到的“远征军前哨”，那地方位于东部海域水下八百米，里面可能有离开这颗星球的唯一生路。
“老大？您在里面吗？”门外传来了赵强的声音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林燃听着门外的声音，突然觉得有些厌烦。这些人原本是他立足的基石，可现在他算了一笔账：救这几百人需要消耗海量物资，而这些物资换来的战力，在魂族面前根本不值钱。
“赵强。”林燃开口了，声音冷得没一点温度。
“哎！老大，我在呢！”
“把肉分了，参与防守的人，每人再加两包方便面。”林燃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语气平静得吓人，“让弟兄们吃饱。明天开始，我要闭关。没我的命令，谁敢靠近顶楼一步，直接崩了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林燃听着那些欢呼声，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。带几个人走就得占去一吨的配额，这买卖亏得底掉，但在这吃人的废土，手里没几个听话的探路活口，再多的物资也只是给别人准备的遗产。
他强行调动气旋中枯竭的空间能量，大脑像被针扎一样刺痛，才勉强在探测仪和残片周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波动，随后将其塞进储物空间深处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记账的笔记本，在最新的一页上，狠狠划掉了一行字：【建立铁锈镇周边贸易圈】，然后在下面重重地写了两个字：【逃亡】。
“老子不当猪。”
第二天中午。林燃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他猛地坐起来，牵扯到胸口的伤口，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昨晚他消耗了那颗十二级巨蜥晶核，伤势虽未痊愈，但已能勉强行动。
“老大！是我，赵强！”门外赵强的声音听着有点发颤，“出事了！北边那片焦土，天上下火球了！密密麻麻的一大片，就像下雨一样！”
林燃顾不得身上的伤痛，快步走到顶楼的露台上。他极目远眺，看到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下，一道道诡异的绿色流光正悄无声息地划破云层，扎进那片焦土区域。
林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他摸了摸兜里的笔记本，那上面“逃亡”两个字还没干透。
“妈的。”他死死咬着牙，“收割开始预热了。”
按照玉佩里的信息，这些绿色火球是魂族的低级投放舱，里面绝对有能让他突破到十五级的核心能量源。不去焦土捞这一笔，他根本没有资本穿过重重尸潮到达东部海域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还在发愣的赵强，用沙哑的声音低喝：“愣着干什么！通知所有人，带上最轻便的口粮和水，把所有重型武器都给老子装车！”
“老大，咱们要去哪儿？”
林燃吐掉嘴里的血沫，眼神冷得像算盘珠子：“去焦土。既然饲养员把饲料送货上门了，那咱们就去捞一笔大的。不把本钱捞够，咱们拿什么往海边逃？”
他强撑着身体走下楼梯，风把他的黑色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。他走进电梯，电梯门缓缓合拢，遮住了他那张写满了狠戾与算计的脸。这一次，他不再是为了简单的倒卖，他是在为自己争一条生路。
像个人一样，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