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林里的雾气被剑气劈开又合拢,反反复复,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。
薇薇拉握着长剑,暗紫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,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。
希尔锁骨上那道冰蓝色的追踪烙印,此刻在她感应中疯狂闪烁,却像被一层厚重的泥沼捂住,只传回一个模糊的、令人发狂的方位。
(就在这里……希尔就在这里……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……)
她猛地一剑劈向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的地面,剑气将泥土掀开三尺,露出的却只是盘根错节的树根,连一块木板的影子都没有。
“暗影·隐匿结界。”
薇奥莱特蹲在树根旁,指尖捻起一撮残留的黑色雾气,银白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。
“那个暗精灵用了最高阶的隐匿结界,气息、声音、甚至魔力波动都被吞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别说你的追踪印记,就算是大祭司亲自来,也未必能一眼看穿。”
薇薇拉猛地转过头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那就继续挖!把这整片林子翻过来!”
“翻过来?”
薇奥莱特站起身,小小的身形挡在她面前,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。
“薇薇拉,你看看你自己,魔力透支了三成,剑气都开始散了,再挖下去,你先倒下了。”
“而且你忘了?那个暗精灵的伤已经好了,她随时可以带着希尔转移。”
“我们在这里多耗一刻,她就多一分机会把希尔带过边境。”
“等他们进了幽暗深渊的地界,你我就算追到死,也别想再见到他一根头发!”
薇薇拉的瞳孔骤然收缩,握剑的手微微发抖。
(幽暗深渊……不……)
她猛地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希尔哭着喊“薇薇拉姐姐”的样子,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泪水。
(希尔在等我……他在哭……)
“那你说怎么办。”
薇薇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里带着屈辱的挣扎。
薇奥莱特深吸一口气,银白色的眼眸直视着她,缓缓吐出一个名字。
“莉莉安娜。”
薇薇拉浑身一僵,随即爆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。
“你疯了?!”
“莉莉安娜那个红头发的疯女人,封锁边境就是为了抓希尔!”
“她要是知道希尔被暗精灵带走了,会立刻调集所有的兵力来搜。”
“可她搜到之后呢?她会把希尔带回娜斯卡兰府,锁起来,谁也别想碰!”
“我们去求她,等于把希尔亲手送到她嘴里!”
薇奥莱特没有退让,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,小小的身形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压迫感。
“对,她会抢,她会锁,她恨不得把希尔拴在裤腰带上。”
“可我问你,希尔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暗精灵手里!”
“那个暗精灵要把他带回幽暗深渊,给他吃什么灵蜜,让他当什么圣子,给他找一堆伴侣,让他给暗精灵延续血脉!”
“薇薇拉,你告诉我,是让希尔被莉莉安娜抢回去当玩物,还是让他被暗精灵带走,从此再也回不来?!”
薇薇拉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(被暗精灵带走……再也回不来……)
她的脸色瞬间惨白,握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薇奥莱特看着她的反应,语气稍稍放缓,却依旧严厉得不容反驳。
“莉莉安娜是疯,可她对希尔的占有欲,和我们是一样的。”
“她不会伤希尔,她只想把他抢回去,关起来,自己独占。”
“如果能和她联手,凭你和我的本事,再加上莉莉安娜的人手,我们完全可以在找到他的第一时间,把他从暗精灵手里抢过来。”
“至于抢过来之后,他归谁……”
薇奥莱特顿了顿,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那就各凭本事,我可不比你差。”
薇薇拉死死盯着她,胸口的怒火与理智疯狂撕扯。
(求莉莉安娜……那个女人……凭什么……)
她想起莉莉安娜那张傲娇跋扈的脸,想起她把希尔当所有物一样争抢的模样,心口的醋意几乎要烧穿胸腔。
可薇奥莱特的话,像一把刀,精准地剜在她最软的地方。
再拖下去,希尔就真的没了。
“……好。”
薇薇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,眼眸里翻涌着疯狂的杀意与不甘。
“去找莉莉安娜。”
“但薇奥莱特,你给我听清楚——”
她一把揪住薇奥莱特的衣领,将她小小的身形提起来,两人的鼻尖几乎贴上。
“找到希尔之后,他归我,谁跟我抢,我就杀了谁。”
“还有,在抢回他之后,莉莉安娜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,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他——”
薇薇拉的指尖迸发出一道凛冽的剑气,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瞬间劈成两半。
“我就把她的手,连同她那颗脑袋,一起剁下来。”
薇奥莱特被她揪着衣领,却一点也不慌,反而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银白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“行,都依你。”
“先找到人,其他的,找到了再说。”
薇薇拉松开手,将长剑插回鞘中,暗紫色的长发在夜风里扬起,银灰色的眼眸望向镇子的方向。
那里,侯爵府的旗帜正插在临时设下的关卡上,红底金纹,在暮色里猎猎作响。
(莉莉安娜……)
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杀意与占有欲交织翻涌,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。
“走。”
她吐出这个字,迈开长腿,朝着镇子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薇奥莱特跟在她身后,小小的身形蹦了两步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、冰冷的笑。
(希尔,等着,姐姐们来接你了。)
(至于莉莉安娜那个疯女人,等找到了人,再慢慢收拾。)
夜风卷过枯林,将两人的身影,一点点吞没在通往镇子的暮色里。
而远处的关卡处,一队队士兵正举着火把,沿着告示上的画像,一间房一间房地搜查过去。
那张画像上,银白色头发、狗耳朵、大尾巴的半兽人少年,正安静地躺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,一无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