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菲莉亚的话音落下，她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那条被薇薇拉在官道上劈开的旧伤，从左肩一路蔓延到肋下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开来。
暗紫色的血顺着她的小臂滑落，一滴一滴砸在河滩的卵石上。
她的眼眸还死死盯着希尔，像是要在彻底失去意识前，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。
然后，她向前栽了下去。
“砰。”
她整个人摔在河滩上，溅起一小片尘土，长发散在血泊里，一动不动。
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，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狗耳朵猛地竖了起来，尾巴绷得笔直，双手攥成了拳头。
一只手，却在这时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别过去。”
薇薇拉的声音冷得像冰，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那道身影，指尖已经搭在了剑柄上。
“她要是装的，你现在过去，就是送上门的肉。”
希尔被她按得动弹不得，只能急急开口。
“可她流了好多血……她真的晕了……薇薇拉姐姐，她快死了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薇奥莱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，小小的身形蹲下，用两根手指探了探塞菲莉亚的鼻息，又翻看了一下她肋下的伤口。
她银白色的眼眸眯了起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。
“左肩这一道，是你上次在官道上劈的吧，薇薇拉。”
“嗯。”
薇薇拉没有否认，目光落在那道狰狞的旧伤上。
“那一剑从她左肩划到右肋，我当时留了三分力，没取她性命，只废了她半边身子。”
“她居然没养好，就敢追来。”
薇奥莱特用指尖拨开塞菲莉亚伤口边缘腐坏的暗影之力，啧了一声。
“暗影反噬，加上旧伤崩裂，她能撑到现在才晕，命是真硬。”
“既然这么硬，补一剑不就完了。”
薇薇拉的声音毫无温度，剑鞘在地上敲了一下。
“省得醒来又是祸患。”
“不行！”
希尔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哭腔，头顶的狗耳朵都急得抖了起来。
“薇薇拉姐姐，你不能杀她……她都求我了……”
他转过头，银灰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，哀求地看着薇薇拉。
“她虽然想抓我，可她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，还求我帮她……我要是见死不救，那我跟那些欺负她的人有什么区别……”
薇薇拉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半兽人，看着他满脸的泪，看着那对因为着急而微微发抖的狗耳朵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“希尔，你知道她醒了要做什么吗？”
薇薇拉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。
“她要把你带回幽暗深渊，让你当暗精灵的圣子，给你数不清的伴侣，让你为她们延续血脉。”
“你救了她，她醒了第一个要抢的，就是你。”
希尔的睫毛颤了颤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却还是小声开口。
“那、那也要先救……她不能死……”
薇奥莱特在旁边听着，嘴角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希尔，你对她可真温柔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银白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，说出的话却酸得倒牙。
“她可是要抓你回去配种的，你倒好，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”
“我、我没有心疼……”
希尔的脸瞬间红透，狗耳朵烫得发红，连尾巴尖都羞耻地卷了起来。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不能看着她死……”
“怜悯是强者的奢侈，弱者的毒药。”
薇奥莱特淡淡地丢出一句，像是在说给希尔听，又像是在讽刺薇薇拉。
“你心软，别人可不会跟你心软。”
“说够了没有。”
薇薇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，终于松开了按在希尔肩上的手。
她蹲下身，从包袱里翻出那瓶只剩一半的治愈药水，拔开塞子，一手捏住塞菲莉亚的下颌，将药液灌了进去。
药液顺着暗精灵干裂的唇滑进去，她喉咙动了动，无意识地咽下。
薇薇拉又取出干净布巾，浸了河水，拧干，动作利落地擦拭起她伤口周围的血污。
她的手法又快又稳，力道却控制得极好，没有弄疼昏迷中的人，也没让自己沾上一滴暗紫色的血。
“雪芽，过来帮忙。”
薇奥莱特忽然开口。
缩在马车后的白狐狸小女孩浑身一抖，白耳朵紧紧压平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姐、姐姐……”
“去拿那条干净的毯子来，再拿一卷纱布。”
薇奥莱特指使着，自己则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药粉，撒在塞菲莉亚的伤口上。
那药粉泛着淡淡的翠绿色光晕，是自然属性的愈合之力。
雪芽抱着毯子跑过来，吓得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，却还是乖乖把毯子递给薇奥莱特，又抖着手递上纱布。
她的琥珀色大眼睛里满是恐惧，偷偷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暗精灵，又赶紧移开视线。
“她、她会不会醒过来咬人……”
“她敢。”
薇薇拉头也不抬，用布巾包扎着塞菲莉亚的肋下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她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，我就把她另一边身子也废了。”
希尔蹲在一旁，双手抱着膝盖，担忧地看着薇薇拉的动作，尾巴不安地在卵石上扫来扫去。
“薇薇拉姐姐，她、她会不会死啊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薇薇拉包扎完最后一圈，打了个死结，站起身，用河水冲了冲手上的血。
“我的剑留了三分力，她命硬，加上你求的情，她死不了。”
她说着，转过头，银灰色的眼眸落在希尔身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占有欲。
“但希尔，你记住，这是我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为一个追杀你的人低头。”
“她要是醒来敢对你动手，我会当着你的面，把她剁碎了喂鱼。”
希尔打了个寒颤，狗耳朵乖乖地压平了，小声应了一句。
“嗯……希尔记住了……谢谢薇薇拉姐姐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”
薇薇拉一把将他捞进怀里，手臂箍得死紧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。
“你再敢为别的女人求一次情，我就把你锁在马车上，三天不许下地。”
希尔被她勒得喘不过气，却乖乖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，尾巴缠上她的手腕，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“……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