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。
奥瑞安娜王都，精灵大使馆。
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，在深色的地板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走廊尽头的房间里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衣草香。
艾莉丝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，金发垂在肩侧，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窗外王都的街景。
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，像是在盘算什么。
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薇奥莱特走了进来，近乎银白色的浅金色头发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她反手关上门，走到艾莉丝对面坐下，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别人看不懂的深意。
“你叫我过来，是商量那件事的？”
她开门见山，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。
艾莉丝收回目光，看向她，没有绕弯子。
“大祭司的信，你收到了吧。”
“收到了。”
薇奥莱特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平静的意味。
“信上说得很清楚——不惜一切代价，将希尔带回月光森林。”
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，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，指尖在信封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大祭司说得很清楚，希尔是精灵繁衍的希望，不能让他在人类手中继续待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但月光森林与奥瑞安娜王室、王都魔法学院之间存在三方协议。协议明确规定了，精灵族在王都的一切行动，都必须提前向王室报备，尤其是涉及外交人员变动的事宜。”
“如果我们擅自将希尔送走，就是违约。”
薇奥莱特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看了艾莉丝一会儿，银白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光芒。
“艾莉丝，你觉得，大祭司会在意那份协议吗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。
“大祭司不在意。”
艾莉丝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带着坦诚的意味。
“但我在意。”
“我是月光森林驻王都的巡礼者，我的职责就是维持精灵族与人类的和平共处。”
“如果因为希尔的事，让月光森林与奥瑞安娜撕破脸……”
“那希尔呢？”
薇奥莱特打断了她。
她的声音依然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希尔现在是什么处境？”
“他是娜斯卡兰家的奴隶，名义上是养子，实际上是所有物。”
“阿道夫·娜斯卡兰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你我都清楚。那个人权欲熏心，满脑子都是怎么往上爬。”
“你觉得如果没有我们的牵制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艾莉丝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他会把希尔绑上祭坛，拆成一块一块，卖给最出价的贵族。”
薇奥莱特替她把话说了下去，声音带着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意味。
“三公主盯上了他，罗森塔尔家的二小姐对他垂涎三尺，娜斯卡兰家的姐妹二人，她们对希尔安的是什么心思，你也看在眼里。”
“她们喜欢他，但不是把他当作一个人来喜欢。”
“她们是想把他当作一件玩物、一件收藏品、一件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工具，来占有。”
薇奥莱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艾莉丝。
“希尔是月影皇室最后的血脉，是我们精灵族繁衍的希望。”
“他应该回到月光森林，回到生命之树的庇护之下，而不是留在这里，被一群人类争来抢去。”
艾莉丝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知道薇奥莱特说的都对。
希尔的身份太特殊了。
精灵已经几百年没有新生的纯血月影皇室成员了，如果希尔能回到月光森林，说不定可以唤醒生命之树的生机。
但问题是——
“薇奥莱特，你想过一个问题吗？”艾莉丝抬起头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认真的光芒。
“如果我们将希尔偷偷带走，奥瑞安娜王室知道后，会是什么反应？”
薇奥莱特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他们能有什么反应？”
“奥瑞安娜的王室会认为月光森林背弃了协议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。”
艾莉丝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而在这种时候，月光森林与奥瑞安娜的关系一旦破裂，首先遭殃的，是森林边境那几个依附我们的人类公国。”
“战争。”
她轻轻吐出这个词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已定的事实。
“一旦打起来，死的不会是王室成员，不会是贵族，而是那些普通的人类百姓。”
“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薇奥莱特沉默了。
她当然知道艾莉丝说的没错。
月光森林虽然强大，但奥瑞安娜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
三方协议是维持和平的底线，一旦被打破——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攥紧了拳头，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。
“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希尔留在那群人手里？”
她的声音带着不甘的意味。
“你觉得娜斯卡兰家那对姐妹，会对他做什么好事？”
艾莉丝站起身，走到她身边，与她并肩看向窗外。
“我没有说不管他。”
她轻声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。
“我是说，不能偷偷地、像做贼一样地，将他从王都带走。”
“如果我们真的要将希尔带回月光森林，那就要堂堂正正地，让他以精灵族人的身份，光明正大地回去。”
薇奥莱特转过头，看向她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艾莉丝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意。
“希尔现在的身份，是娜斯卡兰家的养子。”
“但如果——他拥有了精灵族的外交身份呢？”
薇奥莱特微微一怔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月光森林可以以外交的名义，正式向娜斯卡兰伯爵提出，接收希尔为月光森林的受保护者。”
艾莉丝的声音带着从容的计划感。
“这样一来，希尔的身份将从娜斯卡兰家的养子，变成月光森林的正式子民。”
“即便他名义上还是娜斯卡兰家的养子，但娜斯卡兰家再想对他做什么，就必须先过月光森林这一关。”
薇奥莱特沉默了片刻，眼眸里的光芒闪了闪。
“好是好，你想过没有，这样需要时间。”
“大祭司那边可没有多少耐心。”
艾莉丝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与她外表不符的狡黠。
“那就让大祭司多等一等。”
“希尔在王都，多待一天，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薇奥莱特的声音带着担忧的意味。
“你想清楚，如果哪天希尔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，你我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“所以，在你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，我会亲自看着他。”艾莉丝转过身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神色。
“以临时监护人的身份，以月光森林巡礼者的身份。”
“我会确保他在这座王都里，安然无恙。”
薇奥莱特看着她，银白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最终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你已经决定了，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——如果在王都遇到了你无法掌控的局面，优先把希尔带出来。”
“我说的是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。
艾莉丝看着她，没有点头，也没有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