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奥莱特快速穿戴整齐,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,丢给还瘫软在床上、如同一条被晒干的咸鱼般的希尔。
“穿上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、不情愿的意味,显然对艾莉丝这突如其来的召唤感到十分不满。
希尔挣扎着坐起身,手脚并用地试图穿上那套衣服,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,连扣子都对不准,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。
他抬起头,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委屈的、求助般的光芒,声音沙哑而虚弱:“我……我扣不上……”
薇奥莱特看着他这副连穿衣服都费力的虚弱模样,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、混合了心疼和满足的情绪。
她叹了口气,走过去,蹲下身,开始一颗一颗地帮他扣好纽扣,动作温柔而细致,仿佛在照料一个无法自理的孩子。
“以后……我会注意分寸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罕见的、歉疚般的意味。
希尔低着头,看着她帮自己扣纽扣的动作,没有说话,只是耳根微微泛红。
薇奥莱特帮他穿好衣服,又帮他整理好凌乱的头发,然后牵起他的手,走出了307室的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,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下楼梯,穿过银星塔的大厅,走出了女生宿舍的大门。
一辆由两匹纯白色的、鬃毛如同月光般泛着银光的骏马拉着的马车,已经等候在门口。
马车的车门上,雕刻着一枚精致的、由藤蔓和星辰组成的徽章——那是洛瑞纳尔王国驻王都大使馆的标志。
薇奥莱特拉开车门,示意希尔上车。
希尔顺从地爬进车厢,在柔软的天鹅绒坐垫上坐下。
薇奥莱特跟着上车,在他对面坐下,关上车门。
马车平稳地驶出校园,向着王都东区的方向驶去。
车厢内很安静,只有马蹄敲击在石板路面上的清脆声响,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。
希尔靠在坐垫上,因为极度的疲惫,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等他被薇奥莱特轻轻推醒时,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、通体由银白色魔法石材建造而成的建筑前。
建筑的正面雕刻着精美的藤蔓和星辰图案,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枚巨大的、由月光石雕刻而成的精灵族徽章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。
大使馆。
希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跟着薇奥莱特走下车。
他的腿还有点软,踩在地上时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,整个人晃晃悠悠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薇奥莱特伸出手,想要扶他,却被他轻轻躲开了。
“我自己可以走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的、赌气般的意味,扶着马车门,慢慢站稳。
薇奥莱特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虚弱得站都站不稳、却还要倔强地拒绝她搀扶的模样,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、无奈的光芒,却没有勉强他,只是放慢了脚步,走在他身边,确保他不会摔倒。
两人走进大使馆的大门,穿过铺设着银白色大理石地面、悬挂着水晶吊灯的宽敞门厅,沿着一条装饰着精美浮雕的走廊,向大使馆的深处走去。
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拐角时——
一道暗紫色的身影,忽然从走廊的另一端快步走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紫色骑士制服,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银剑,暗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,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。
那双银灰色的眼眸,在看到薇奥莱特身边的希尔时,猛地亮了起来。
“希尔——!”
薇薇拉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激动,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希尔抬起头,看到那道熟悉的暗紫色身影,银灰色的眼眸里瞬间绽放出璀璨的、如同星辰般的光芒。
“薇薇拉姐姐——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纯粹的喜悦,整个人仿佛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,本能地向前扑去,想要像往常一样,扑进那个让他感到安全的怀抱里。
但他的腿,在迈出两步之后,就彻底失去了力气。
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倒。
“希尔——!”
薇薇拉惊呼一声,身形一闪,瞬间出现在他面前,伸出手,稳稳地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。
希尔整个人跌进她温软的怀抱里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如同夜晚森林般的清冷气息,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、依赖的光芒,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、撒娇般的意味:“薇薇拉姐姐……我好想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,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的亲人。
薇薇拉抱着怀中少年温软而虚弱的身子,感受着他全然的依赖和信任,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惊喜,有心痛,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、灼热的光芒,还有一丝……压抑的、克制的占有欲。
她收紧手臂,将他更紧地搂入怀中,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、压抑的颤抖:“我也想你……希尔……我也好想你……”
她说着,低下头,将脸埋进他银白色的发丝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他的气息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。
站在一旁的薇奥莱特,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相拥,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冰冷的暗流。
她轻轻咳嗽了一声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、清冷的意味:“薇薇拉,好久不见。”
薇薇拉的身体,在听到薇奥莱特声音的瞬间,微微一僵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薇奥莱特,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,那层重逢的喜悦和温柔,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敌意的、审视般的光芒。
“薇奥莱特。”
她的声音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冷淡的意味,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她的目光,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上下扫视着薇奥莱特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戒备。
“艾莉丝叫我来的。”
薇奥莱特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从容,仿佛没有感受到她目光中的敌意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、得体的微笑。
“倒是你……我记得,艾莉丝不是禁止你接近希尔吗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、仿佛在不经意间揭开一道旧伤疤般的意味。
薇薇拉的呼吸,因为她这句话,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。
她抱着希尔的手臂,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些,将希尔更紧地护在怀里,仿佛怕被薇奥莱特抢走一般。
“那不关你的事。”
她的声音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抗拒的意味。
“薇奥莱特,你现在是他的临时监护人,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和他之间的事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清晰的、宣示主权般的意味。
薇奥莱特看着她那副如同护崽的母兽般、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模样,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、捉摸不透的光芒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微微一笑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那就……一起去见艾莉丝吧。”
她的声音,依旧从容而优雅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薇薇拉没有再看他,低下头,看着怀中虚弱而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的希尔,声音放柔了一些,带着一种温柔的、关切的意味:“希尔,能走吗?”
希尔摇了摇头,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委屈的、撒娇般的光芒,声音沙哑而虚弱:“腿软……走不动……”
薇薇拉看着他这副虚弱可怜的模样,心底那股心疼和占有欲,如同被点燃的烈火,瞬间燎原。
她没有犹豫,直接将他拦腰抱起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,动作轻柔而坚定。
“那就我抱你过去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保护者的意味。
希尔顺从地靠在她怀里,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闭上眼睛,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,整个人放松了下来。
薇薇拉抱着希尔,转过身,向着走廊深处走去。
在经过薇奥莱特身边时,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薇奥莱特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警告般的意味。
“你对他做过什么,我都知道。”
“以后,离他远一点。”
她说完,不等薇奥莱特回答,就抱着希尔,快步向前走去。
薇奥莱特站在原地,看着薇薇拉抱着希尔远去的背影,看着希尔温顺地靠在她怀里、对她全然的依赖和信任,银白色的眼眸里,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,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种自嘲般的、无奈的意味。
“离他远一点……”
她轻轻重复着这句话,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我也想啊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我做不到啊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即将关闭的门,深吸一口气,迈开脚步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