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我不要!”
希尔在薇奥莱特冰冷的怀抱里,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嘶哑的哭喊。
他不再只是恐惧地哭泣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挣扎,手指胡乱地抓挠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,双腿踢蹬,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束缚。
“放开我!薇奥莱特!你这个疯子!变态!魔鬼!”
“谁要当你的伴侣!谁要给你生小孩!谁要签那恶心的奴隶契约!”
“我受够了!我受够了你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!受够了你动不动就威胁我!惩罚我!把我关起来!在我身上弄这些恶心的东西!”
眼泪混合着愤怒和绝望,汹涌而出,他几乎是咆哮着,将压抑了许久的恐惧、委屈、以及此刻被逼到绝境的憎恨,一股脑地倾泻出来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!救世主吗?!把我从莉亚姐姐那里抢过来,就是为了用更恶心、更变态的方式锁住我吗?!”
“是!我是打不过你们!我是很弱!我是没常识!”
“但我不是傻子!更不是你养的一条狗!给块点心就摇尾巴,吓唬一下就瑟瑟发抖!”
“我讨好你,顺从你,说那些…那些恶心的话,不是因为喜欢你!更不是因为想给你生什么该死的小孩!”
“是因为我害怕!”
希尔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破碎不堪,却字字如刀,狠狠地刺向身后薇奥莱特的心脏。
“我怕你掐我!怕你把我泡在冰水里!怕你打断我的腿!怕你用那些荆棘把我撕碎!”
“我怕一个人被丢下!怕再被莉莉安娜小姐、奥菲利娅小姐那样的人抓走!”
“所以我只能装乖!只能讨好你!只能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!”
“但这不代表我喜欢!不代表我认同!更不代表…我对你有哪怕一丝一毫你说的那种…‘感情’!”
“你听清楚了吗,薇奥莱特!”
他猛地转过头,银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泪水、怒火和全然的厌恶的光芒,死死瞪着薇奥莱特近在咫尺的、因为他的话而瞬间僵硬的脸。
“我讨厌你!”
“讨厌你这张总是冷冰冰的脸!讨厌你身上那股永远散不掉的、假惺惺的月桂花臭味!讨厌你动不动就捏我下巴,按我脖子,在我身上乱摸的脏手!”
“我更讨厌你每次欺负完我,又摆出一副‘都是为了你好’的恶心样子!”
“我宁愿被莉亚姐姐关一辈子!宁愿被莉莉安娜小姐玩坏!宁愿被那个奥菲利娅当成生育工具带走!”
“也绝对!不要!成为你的东西!”
“不管是伴侣,还是奴隶!”
“我希尔·德加德,就算死!就算灵魂被碾碎!也绝不要和你这种虚伪、冷酷、自以为是、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,扯上任何关系!”
最后几句话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在狭小的巢穴里回荡,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空气,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希尔剧烈起伏的喘息,和眼泪滴落在地面干苔藓上的细微声响。
薇奥莱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,几不可察地,松开了。
希尔立刻向前踉跄了两步,脱离了她的怀抱,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、长满根须的墙壁,满脸泪痕,却倔强地、充满敌意地瞪着她。
薇奥莱特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低着头,浅金色的高马尾垂在肩侧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能看到她那小巧精致的下巴,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、失去血色的唇。
她周身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。
比昨晚的冰水更冷,比月光尘更刺骨。
一种无声的、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恐怖的冰冷风暴,在她娇小的身体里酝酿、盘旋、即将冲破那层名为“平静”的薄冰。
许久。
她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银白的眼眸,对上了希尔那双燃烧着厌恶和决绝的银灰色眼眸。
那双总是深不见底、或冰冷或伪装的温柔的眼眸里,此刻,终于彻底剥落了所有伪装的平静。
只剩下纯粹的、毫无掩饰的、如同万年玄冰裂开缝隙后,涌出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……
黑暗,与暴怒。
“呵……”
她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起初很轻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。
随即,越来越大,越来越冷,越来越疯狂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动,浅金色的发丝随着笑声滑落脸颊,那双银白的眼眸却在笑声中,越来越亮,越来越骇人。
“说得好……说得真是太好了……”
笑声渐歇,她抬手,轻轻拭去眼角因为大笑而渗出的一滴生理性泪水,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讨厌我这张脸?”
“讨厌我的味道?”
“讨厌我的手碰你?”
“宁愿被莉亚那个蠢货关着,被莉莉安娜那个疯子玩坏,被奥菲利娅那个冰块当成配种的母畜带走……”
“也绝对,不要,成为我的东西?”
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希尔的话,每重复一个字,眼中的黑暗就浓郁一分。
“希尔·德加德……”
她缓缓迈步,朝着背靠墙壁、因为她的逼近而再次露出恐惧神色的希尔走去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……”
“你是个什么东西?”
她在希尔面前一步之遥站定,微微仰头,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、却满脸倔强泪痕的少年。
银白的眼眸里,翻涌着毫不掩饰的、淬毒的轻蔑和憎恶。
“一个低贱的、肮脏的、人类和精灵不知廉耻结合生下来的……”
“杂、种。”
这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希尔的心脏。
希尔的脸色,瞬间惨白如纸!
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中的厌恶被更深沉的、被刺中最痛处的屈辱和痛苦取代。
“一个靠着张还算能看的脸,和身体里那点稀薄得可怜、却又让无数鬣狗垂涎的‘皇室血脉’,到处摇尾乞怜、勾引人、惹麻烦的……”
“婊、子。”
“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离开了别人的‘保护’和‘施舍’,下一秒就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……”
“废、物。”
她每说一个词,就逼近一分。
最后,几乎与希尔鼻尖相抵。
温热的呼吸,喷洒在希尔冰冷惨白的脸上,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。
“就这样一个杂种,婊子,废物……”
“也配在我面前,大谈‘讨厌’?大谈‘宁愿’?大谈‘绝对不要’?”
“谁给你的勇气?莉莉安娜那点掺了迷药的‘温柔’?还是你以为,在我面前演了几天可怜巴巴的戏码,说了几句‘喜欢’、‘给你生小孩’的蠢话……”
“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?”
“就真以为,我薇奥莱特,会对你这种肮脏下贱的东西,产生什么可笑的‘感情’?”
她的指尖,猛地抬起,狠狠掐住了希尔的下巴,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“我告诉你,希尔。”
“留着你,照顾你,给你那点可笑的‘选择’……”
“仅仅是因为,你这具身体,还有那么一点点‘利用价值’。”
“因为荆棘之环那帮老古董,对你这个‘混血奇迹’还有兴趣。”
“因为月光森林,需要你这种能下崽的‘稀有品种’来延续血脉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“除此之外,你在我眼里……”
她的银白眼眸,如同最冰冷的探照灯,上下扫视着希尔惨白颤抖的身体,如同评估一件即将被送入屠宰场的牲畜。
“连我花园里,那些被你嫌弃‘臭’的月桂花……”
“都比不上。”
“至少它们,还能让我心情愉悦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她松开掐着他下巴的手,转而用那只手,轻轻拍了拍希尔冰凉的脸颊。
动作带着侮辱性的轻佻。
“除了会哭,会惹麻烦,会不知死活地忤逆我……”
“还会什么?”
“嗯?”
希尔在她恶毒至极的侮辱和轻蔑下,浑身冰冷,连眼泪都仿佛冻住了。
只有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、被彻底碾碎的剧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