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尔是被一阵窒息般的、带着冰冷甜香的深吻弄醒的。
意识还在混沌的深海挣扎，唇齿间已经被强势入侵，那熟悉的、属于薇奥莱特的、混合着月光与荆棘气息的舌尖，不容拒绝地撬开他毫无防备的齿关，勾缠、吮吸、掠夺着他肺里本就稀薄的空气。
“唔…嗯…”
他发出含糊的呜咽，长睫毛颤抖着睁开，银灰色的眼眸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和噩梦残留的惊惧，倒映着近在咫尺的、薇奥莱特那双在晨光中深不见底的银白眼眸。
她的吻很深，很用力，甚至带着一种惩罚般的凶狠，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…不易察觉的温柔？
像在确认所有权，又像在…安抚？
希尔的大脑因为缺氧和这过于激烈的晨吻而更加混乱，身体本能地微微挣扎，手臂却软得抬不起来，只能被动地承受着，发出细碎的、带着泣音的呜咽。
直到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窒息晕过去，薇奥莱特才终于松开了他。
唇瓣分离，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。
希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颊因为缺氧和刺激泛起病态的潮红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，混入口中，带来咸涩的味道。
“薇…薇奥莱特同学…”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，茫然又委屈地看着已经起身、正在整理裙摆的薇奥莱特。
“醒了？”薇奥莱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，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将他吻到窒息的不是她。
她转过身，银白的眼眸在晨光中落在他泪痕交错的、可怜兮兮的小脸上。
“起床，洗漱。”
“今天，带你去个‘好地方’。”
希尔的心，因为她最后那句话，轻轻揪了一下。
昨晚那些冰冷的、刺痛的、令人绝望的“清洗”记忆，瞬间涌上心头。
“好…好地方？”他小声地、带着恐惧重复。
“嗯。”薇奥莱特已经走到衣柜前，开始挑选衣物，声音没什么波澜。
“一个能让你‘静下心来’，好好‘学规矩’的地方。”
“顺便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拿起一件简洁的白色连衣裙，比划了一下，又放了回去。
“把一些不干净的‘过去’……”
“彻底‘清理’一下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但希尔就是能感觉到，那平静之下翻涌的、冰冷的暗流。
他不敢再多问，忍着全身仿佛被拆开重组过般的酸痛和冰冷残留的刺痛，慢吞吞地爬下床，像个笨拙的提线木偶，在薇奥莱特冰冷的注视下，完成洗漱、穿衣、吃早饭（依旧是被喂）等一系列流程。
薇奥莱特今天没穿学院制服，而是换了一身浅灰色、剪裁利落的猎装式裙裤，配着长靴，浅金色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，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。
她也给希尔准备了一套类似的、但尺寸明显小很多的同色系衣裤，强迫他换上。
“走。”
一切就绪，薇奥莱特牵起希尔冰凉的手，走出了宿舍。
没有去教学楼，没有去食堂。
而是走向了学院深处，那片相对僻静的、种满了月光铃兰和银星花的小花园方向。
希尔的心跳，随着越来越熟悉的路径，渐渐加快。
这个方向…
难道是…
他的猜测，在薇奥莱特牵着他，径直走进小花园深处，停在那棵粗大的、根系裸露的古树下时，得到了证实。
是莉亚姐姐那个地下巢穴的入口附近。
希尔的身体，瞬间僵硬。
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，看向薇奥莱特。
薇奥莱特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恐惧，只是松开牵着他的手，走到那棵古树盘根错节的根部前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、混合着月光与荆棘气息的魔力，在空中缓缓划过一个复杂的符号。
符号成型，没入粗糙的树根。
无声无息。
树根周围的空气，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。
然后，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幽深的洞口，缓缓浮现。
洞口内一片漆黑，散发着泥土、根须和…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掩盖的甜腻花香。
莉亚姐姐的味道。
虽然已经很淡了，但希尔还是瞬间就认了出来。
“进去。”薇奥莱特侧过身，示意他。
希尔站在洞口，看着那片熟悉的黑暗，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。
这里…是莉亚姐姐“藏”他的地方。
是那些混乱的、被温柔包裹又充满窒息感的记忆所在。
也是…他被薇奥莱特“救”出来的地方。
现在，薇奥莱特要带他回来？
为什么？
“薇奥莱特同学…”他带着哭腔，小声哀求，“我们…能不能不进去…”
“我…我害怕…”
“这里…有莉亚姐姐的味道…”
“我…我不想再闻到了…”
薇奥莱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恐惧和抗拒。
片刻。
她忽然伸手，轻轻抚上了希尔冰凉的脸颊。
动作很轻，甚至带着一丝…怜惜？
“怕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很柔，像在哄孩子。
“有我在。”
“而且…”
她的指尖，顺着希尔的脸颊下滑，来到他脆弱的脖颈，停在了那处“月影荆棘印”最复杂的中心。
“那些脏东西的味道，那些恶心的记忆…”
“今天，就帮你……”
“全部，清理干净。”
“用我的方式。”
“在这里。”
她的目光，投向那个幽深的洞口，银白的眼眸深处，闪过一丝冰冷而坚定的光芒。
“在一切开始的地方。”
“让一切，彻底结束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给希尔犹豫的时间，牵起他的手，率先走入了洞口。
希尔被她牵着，踉跄地跟上。
踏入黑暗的瞬间，熟悉的、混合着泥土根须和甜腻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但这一次，那气息中，还多了一丝…薇奥莱特身上冰冷的月桂花香，和她指尖传来的、令人心悸的温暖。
甬道向下，曲折。
墙壁是粗糙的树根和泥土，镶嵌着散发幽绿微光的魔法苔藓，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。
但希尔能感觉到，空气中某些属于莉亚的、精密的隐藏和防护魔法，似乎已经消失了。
被更加强大、更加冰冷的某种力量，粗暴地抹去，或者…覆盖了。
终于，他们来到了那个熟悉的、狭窄的巢穴空间。
幽绿的光苔依旧静静发光。
铺满干苔藓和花瓣的“床”还在原地。
空气里飘浮的魔法粉尘，似乎比上次稀疏了一些。
一切似乎都没变。
但一切，又都不同了。
希尔站在巢穴中央，看着这个曾让他恐惧、又让他产生扭曲依赖的地方，身体因为复杂的情绪而微微颤抖。
薇奥莱特松开了他的手，走到那个苔藓床铺边，伸手，轻轻拂过上面干燥柔软的花瓣。
“看，收拾得还挺干净。”
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巢穴里响起，带着一丝奇异的…怀念？
“那个贱人，倒是挺会享受。”
“可惜……”
她转过身，银白的眼眸看向站在原地的希尔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从今天起，这里……”
“换主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