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朝阳自然没有培植或是整顿几洲势力的想法,以往经营山头,都只是想有个安身之地。
其为剑修,争那高处,遗世独立飘飘乎也才符合他的性子。
但他也没完全拒绝,自己向前出剑,也要为身后人做些打算。
李元直走后,他依旧躲在自己院子之中,等着这股热闹彻底过去。
院门一关,外头来多少人、走多少人,都与他没了干系。
阶前几丛翠竹新笋成新竹,竹叶垂下,慢移细碎影子。
他在院子里练一回剑,翻两页书,盘坐一阵,听着风响,觉着这清静来得养人。
书院其他人却颇有微言,如那苏临照。
她招呼一阵,便也要去藏书殿躲上一阵,江燕回有事与她商量时,其口中幽怨不少。
“他李朝阳还叫我们能脱身便脱身,以修行为先,他倒是熟练,我们几人如何脱身?”
江燕回或是早已习惯书院事务缠身,又或是多接触些山上人于他来说难得,一点疲惫不显。
“苏姑娘歇着便是,那些人都还客气,我与丫头便能应付……你看看这流明山送的礼,是不是得入库存着?我瞧着稀奇……”
女子接过手,瞧了眼木盒之中的物件。
“是棵树苗,你存着作甚,寻个平整地种上,这树长得快,果子还聚灵气。”
江燕回满脸欢喜,一把收回盒子,“那我这便去种上,苏姑娘你瞧着些正殿……”
话未说完身形便走远了。其前后矛盾的言语,受了苏临照一阵白眼……
……
云观书院的热闹,持续了两三日,真未见着李朝阳后,便各自散了去。
他这几日依旧是在院里盘坐,练剑,翻书,偶尔也去无人处闲逛一圈。
书院其他几人也未打搅他,只在最后一日人走完了才来禀报过一回。
都知晓他喜爱清静,也都知晓他随时会离开,便未拿闲事扰他。
今日黄昏时,他正于院中喝茶听风,一脸品味模样。
北齐皇帝赵延送来的新茶,一芽一叶,初展壶中,透澈明亮,满院清香。
“还得是皇家的东西,山上在这些方面不一定比得上。”
他端了茶杯小呡一口,香气清雅,滋味鲜而甘。
正享受着呢,忽现一道人影在前,未有一点痕迹在先。
他一愣,正眼瞧去,立马起身行礼,“师父。”
一袭旧青衫,满身淡然,徐长青脸带笑意,点了点头后,也盘坐而下。
他赶忙倒茶,“师父怎地来了?天上地下的事儿都忙完了?”
其师父缓缓道:“格局已定。”
“剑君问剑也有了结果?”他诧异问道。
徐长青又是点头,“不过是互相试探罢了,只要天地不崩,圣人便不会轻易身死。”
其言语间半点不曾在意,李朝阳却是瞧了眼天穹,心想剑君出剑,不可能如此安静。
“怎的一点动静也没有?”
师父耐心解释道:“是在上庭出剑……上庭可看做一方小天地,六洲、玄昭自然感受不到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还在恍然之中,其师父又是说道:“你在玄昭、六洲已然少了许多出剑的理由,为师想让你再做探路,你可愿意?”
“师父尽管吩咐。”他正了正身形,笑呵呵道:“哪有愿不愿的,师父只管安排。”
徐长青也不绕弯子,“为师想让你带着去一趟往虚,再由归尘河前往幽冥。”
他听得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往虚归尘河连通幽冥的传闻,他也是从阿青那儿听说的,自家师父肯定也是听过。
“师父也要去?”他偷瞄了自家师父一眼,暗道这是要去寻那师娘的往生之法了?
“弟子其实也有这个打算的,与师父想到一处去了。”
“哦?”徐长青却是有些意外,“你为何会有这般打算?”
“呃……”他这时反应也快,“弟子炼化火属本命剑后,隐约有些指引,便是指向那幽冥……”
其师父若有所思,“倒是玄妙……不过既然有这般指引,那传闻中的幽冥,便真有其所在。”
“所有,师父是要同去?”
“嗯。”徐长青答得干脆,也解释了原因:“此间高处已然瞧得见了。”
他听得似懂非懂,稍微探出身子,试着问道:“师父,可是与那外敌有关?那外敌的来处,可就是那幽冥?”
说出外敌二字时,徐长青并未表现任何惊讶,摇了摇头,慢慢说道:“六洲抵御外敌之事,你应是已有耳闻,但他们是否来自幽冥,为师也说不准,只是在他们口中提及过幽冥。”
他也有思索,“我想着或是还有其他天地……”
其师父缓缓点头,“不止是如玄昭、六洲一般的天地……”
“嗯?”他追问道:“师父还有其他猜测?”
徐长青稍微扯了扯嘴角,“为师也不确定,所以才让你先带着去一趟往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他知晓自家师父是个大忙人,也不准备耽搁,“此刻便动身?”
“你可要交代一番?”徐长青扫望一眼四周,似乎也习惯他离去前的耽搁。
这回李朝阳倒是摇头,笑着说道,“按照师父说的法子,留了精血在此,弟子来往方便,便不用交代什么了。”
其师父慢慢点了点头,“那边动身罢。”
他隐隐有些兴奋,终于是轮到自己带着师父乱跑了……不,是跨天越地,带师父长长见识。
“师父且放松。”说罢,他引来灵气,将两人全部包裹在内,心念一动,两人便消失在原地。
……
往虚,那木棚之下。
徐长青落地后先打量了一圈。
“确是大道寂灭之象,如今却有生机孕育,你那本命剑确实玄妙。”
李朝阳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扯开话题道:“师父可要到处瞧瞧?我将清都也放在这里了……”
徐长青却是摇头,随即,一股极其磅礴的灵气自其肉身涌出,静静舒展,脱离有形地界,探入往虚。
灵流浩远,无声穿梭,片刻间,似乎便铺满整个往虚。
李朝阳瞧得心惊,其灵气感知敏锐,往虚又与他有着联系,只觉此方天地都随着这一探,凝住了气息。
他虽未见过十一境正儿八经的出手,但接触之中的灵气痕迹还是查探过几回,远远比不上自家师父这一手。
若要形容,便如那一方天地的灵气,都在受一人的操控。
他正要出声感叹,却见一道身影忽的显现。
正是那周沉,先身后也不与李朝阳打招呼,而是直勾勾盯着徐长青,一脸惊骇。
此时徐长青已然收回了灵气与心神,也将目光投向了对方,微微点头。
李朝阳笑着介绍道:“我家师父……”
“师父,这便是之前与你说过的,周沉前辈,最早修行的那几人之一。”
“阁下……”周沉那一脸惊骇未曾收起,言语客气得很,“阁下如今是为几境?”
李朝阳听得又是一惊,这周沉可是实打实的十一境,还是巅峰那种,却也看不透自家师父?
他瞥向那一袭青衫,一时说不出话来,师父,你到底有几境?
徐长青听到问话,却是微微摇头,“我亦说不清楚,应还是十一境,但不同于寻常十一境。”
那周沉终于整理好表情,认真道:“阁下可愿走一趟?还有几位在这往虚,我们共同探讨一番。”
“是察觉还有其他十一境。”徐长青点点头,“走一趟也无妨。”
见其点了头,周沉立马朝李朝阳说了句,“你那好友徐近秋吵着要过过嘴瘾,你且去瞧瞧。”
他还在盯着自家师父惊讶呢,闻言又是一喜,“他活了?这么大一个事儿,怎的不立马通知我?”
“你不回来,如何通知你?”
周沉撇着嘴丢下一句,又一正了神色,朝其师父伸手作请,“阁下随我来。”
说罢,先一步闪身去了。
徐长青也不耽搁,跟着其痕迹追了去。
自家师父一道,李朝阳也不敢出言不逊,只得自个儿闪身去了清都。
清都少了一帮子散修居住,只留下些烟火痕迹,此刻也是清静。
徐近秋正在城门口弃剑山的铺子里翻翻找找,忽的听见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。
“徐近秋!”
他钻出铺子,便瞧见了一身黑袍的年轻人。
“哟,好久不见。”他笑着打了声招呼。
李朝阳却是有些恍神,一身洒脱的徐近秋还是以往那般模样,“好久不见……”
这番有些酸涩场景,让徐近秋不禁挠了挠脑袋,轻咳了一声,偏了偏头,“边走边说?”
“好。”李朝阳回过神,也是咳了一声,率先朝内城方向走去。
两人走在一处,各自瞧着街景,却是没人先开口。
等走了半条街,李朝阳才出了声,“你那出不了中神洲誓言,想来是被破了……”
徐近秋一愣,没想到他还记得此事,笑着拍了拍其肩膀,“托你的福,让我又活了一回。”
李朝阳调整好情绪,快速找回了往日与对方相处的方式,“可住得习惯?”
“还行。”徐近秋扬了扬下巴,“这清都虽说清静了些,好在地方够大。”
“那就行……”他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倒是徐近秋来得爽朗,“听说你能随意进出,想办法弄些吃的进来,我可是嘴馋得很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他二话不说,立马闪身出了往虚。
再现身时,已在弃剑山自个儿院子当中。
也不做耽搁,立马踏风找到刘柱、陆昭,吩咐拿来吃食与餐厨具。
弃剑山已在夜幕之中,两人都是各自在房中盘坐着,听了吩咐也是踏风去往饭堂库房。
不多时,便集了一大堆物件。
米面粮油,干饼肉条等等,餐厨具也是备了一套。
他也没多解释,丢下一句辛苦了,便又笼着这一大堆闪身不见。
留下刘柱与陆昭大眼瞪小眼。
“这就不见了?”刘柱怔怔道。
陆昭回过神,便往自个儿的住处走了去,一边摆手道:“只当刮了一阵风,接着修行去吧。”
刘柱被她这一说法给逗乐,嘿嘿笑了一声,“一阵风……大夏天的刮了一阵秋风……”
……
往虚清都,李朝阳引着大包小包,放在了以前的铺子当中。
徐近秋见他回来,也是一喜,一阵翻找,一边往嘴里塞着吃食。
“好样的……”他含糊道。
李朝阳笑着瞧他囫囵吞着食物,似想到了什么,开口问道:“要不,去弃剑山修行?吃穿用度也不用费心。”
徐近秋却是摇头,“我还要与那几位前辈探究一番,我这鬼修之躯如何成为剑修,未成之前,先不慌走。”
他也是恍然,这徐近秋也是名剑修,是该有这打算。
“那可有进展?”
徐近秋摇头后,又点头,“鬼修天生与剑气剑意相悖……不过周沉前辈说,可以试试以念驱剑,一开始便往人剑合一的路子走着……”
他听了点点头,“鬼修与那水云一般的剑灵或有相似之处,应是可行。”
“白老头也是如此说的。”
如此称呼,他听得一愣,随即却是笑了笑。
徐近秋的性子与他人相处,是能很快拉近关系,他觉着很不错。
想到此处,他又才想起一事,唤了阿青出来。
一身素色衣裙的女子现身,瞧着李朝阳有问询神色。
他便介绍道:“徐近秋。”
又朝男子说道:“这位便是当初留住你神魂的那位,阿青,也是我好友。”
徐近秋抬眼瞧来,才发现多了位女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,咧嘴笑了笑。
阿青露出温婉笑意,对其点了点头。
她自然知晓徐近秋这个名字,也知其在李朝阳心中,分量怕是比清都都要重。
瞧着气质有些相同,又有不同之处的两人,她脸上的笑意不曾消退。
“如今是何打算?”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直接问了一句。
李朝阳先是一愣,想了想才明白了其含义,答道:“以鬼修的法子,先成为剑修。”
阿青点了点头,“我去与他们说说。”
说罢便闪身不见。
李朝阳知晓这是去寻那水云,以及那十境鬼修去了。
“这位……”徐近秋向他靠近了些,挤眉弄眼,小声道:“可是你道侣?”
李朝阳身体后仰,一脸惊骇,“可别乱说!给她听见了,你我可得再死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