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1年六月,山城溪口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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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呜呜呜....四哥...四哥你醒醒...醒醒哇!”
苏远大腿火烧火燎地疼,睁眼就见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孩正抹泪,蜡黄的脸蛋上挂着两道泪痕。
我不是才回老家躺平吗?
我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年轻人,更别提小孩子了。
我...不会是遇到鬼了吧!
苏远不由一凛,心脏怦怦直跳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目光循着哭声望去。
随即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这个小孩儿是哪家的留守儿童?
我老家虽不富裕,却也很难见到穿得这么破旧,如此面黄肌瘦的人了吧?
难道是孤儿?
不对啊,虽然国家现在贫富差距蛮大的,但是脱贫攻坚战也是成效斐然,咱们溪口村早在十多年前就脱掉了贫困帽子。
苏远眉头微蹙,脸颊因为大腿的刺痛显得有些扭曲,目光却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孩儿。
这越看却是觉得越熟悉。
“四哥....你没...没事吧?”
苏明清眼泪划过瘦弱饥黄的脸颊,一对黑色的大眼睛中满是担忧。
他叫我哥?
卧槽!我不是独生子吗?什么时候多一个弟弟出来了?
难道说.....
苏远心中一惊,不由感到五味杂陈。
难怪他觉得这小孩的面相与老爹有三分相似,没想到这个老毕登竟然背着自己枯木逢春。
“妈的,等我腿治好了再去兴师问罪!”
苏远现在可没工夫想太多,大腿上的刺痛是愈发明显,低头瞧去,不由眼前一黑。
妈耶!
好多血啊!
他咽了咽口水,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,手伸向兜里准备掏出手机叫救护车。
这一掏才发现,兜里空空如也。
“我特么手机呢?”
苏远只觉双眼发黑,心底一凉。
这荒郊野外的,怕是得交代在这里咯。
“明远....明清....”
恍惚间,一道急切的声音忽远忽近,透过密林传了过来。
苏明清听到这声音,擦了擦泪水带着哭腔回应道:“爹!爹!我....我们在这儿呢。”
稚嫩的声音穿透性十足,很快便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个消瘦的人影扒开杂草撞了进来,面露焦急之色。
来人约莫五六十岁,头顶一个残破的草帽,黑黝黝的脸上满是沟壑,全身上下的衣服是补丁落补丁,基本找不到一处完整。
‘这人是谁,不是我老汉儿啊?’
苏远瞧见眼前这男人,愈发懵逼了。
只是,大腿间的疼痛感也越来越明显,他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思考太多,额头是大汗淋漓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三天不打上房揭瓦,老子看你们两个兔崽子是想找抽了。”
苏德胜见此,勃然大怒,三步并作两步走,眨眼间就到了二人身前,瞧见苏明远那染血的大腿,脸上的怒气慢慢转变成担忧之色。
“老四,你怎么流这么多血!”
他蹲下身子,直接将其背了起来,随即快步向着村东头跑去。
别看苏德胜身材瘦小,面黄肌瘦的样子,说到底也是老农民了,倒是有几把子力气,背着个人在这颠簸的土坡上亦是健步如飞。
苏明清今年七岁,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,个子还不到一米,好在山里的孩子走惯了山路,手脚并用倒也还算能跟上父亲的脚步。
苏远则是紧咬着牙齿,山间的微风拂过脸颊,让他的头脑清晰了不少。
他抬头望去,月光下层峦叠嶂的山峦间瞧不见半缕灯光,寂静的山道上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踩碎土块的稀碎声。
很快,一条蜿蜒的土石路出现在三人面前,借着皎洁的月光清晰的瞧见一间间或木制、土墙房杂乱无章的分布在蜿蜒土路两旁,偶尔有狗吠声传来,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清晰。
“这到底是哪里啊?”
苏远深吸一口气,心中升起了无尽的疑惑,凉风入脑,不由一个激灵,一个想法从心底浮现。
难道...我这是穿越了?
这个想法从心底升起后便再也压制不住,扭头看着身旁小孩的面容,更是觉得熟悉了几分,脑海中一个苍老的身影正与这个稚嫩的面庞重叠在了一起。
“苏明清....明清...难道...难道说这个小屁孩儿是我的爷爷?”
苏远低声呢喃,忍不住咽着口水,大腿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不少。
他又抬头看着路两旁的泥土墙,更是肯定了自己穿越的想法。
【节约备荒,颗粒归仓】
【人民公社是通向共产主义的金桥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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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个醒目的红色大字清晰的写在泥土墙上,无不彰显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印记,甚至还能依稀瞧见那些还没有被抹得干净的标语,什么‘三年超英,五年超美’‘xxxx大搞钢铁’的模糊字迹。
苏远虽然只有二十五岁,却是打小从爷爷那里听说过不少那个年代的事情。
甚至,他的名字都是来自那位四爷爷,也就是爷爷的四哥!
1961年是三年困难时期的末尾,也是最严峻、困苦的时刻。
苏远记得很清楚,爷爷说当年家里没了余粮,他饿得是前胸贴后背,差点就要饿死在那个夏天里。
他忍不住偷摸着上山寻吃的,吃的倒是找到了,却也招惹到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猪。
那时爷爷也才七八岁,根本不可能跑得过野猪,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,大声的哭了起来。
当野猪冲过来的时候,他都绝望了,那个时候四哥冲了过来,抱起他就跑,结果一个不小心就从三米高的土坡摔了下来。
老爷子倒是没啥事儿,四哥的大腿却是被木头桩子狠狠的扎了一下,鲜血流个不停。
这并非致命伤,只要妥善处理,止血后保证不感染就行。
可惜...那个年代的条件太差了,去公社‘赤脚医生’那里看病,敷了草药止了血,却因此感染,最终丢了性命。
苏远知道,爷爷一直对此耿耿于怀,自责是自己害了四哥,故在孙子出生后取名为‘远’,这是他对四哥的思念。
“既然我鸠占鹊巢,那今后便带着四爷爷你的那一份活下去。”
“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吧。从今天开始,世上在无苏远,只有六十年代的苏明远。”
苏明远心中默然,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。
“老六,你回家叫你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到村东头的李卫生那去!”
苏德胜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响起,步伐又是快了不少,身上被汗水浸湿,呼吸有些沉重,虽是庄稼把式,背着个人走了这么长的山路显然也是累得够呛。
‘李卫生!’
苏明远听到这三个字,心里咯噔一声,身体止不住地抖了一下。
六一年还没有‘赤脚医生’的说法,当地都叫‘田坎医生’或者‘卫生员’,不过乡里乡亲的大多会在称呼前加上姓名,以示尊敬。
“老爹,停...停一下!”
苏明远的声音响起,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挣扎一下,如果真的按照历史轨迹发展,小命恐怕是难保了!
他不可能放任不管。
今生,这条命可是他自己的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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