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好不容易把蜡烛点燃。
橘黄色的光在黑暗里晃着，照出一小圈光晕。我松了口气，攥着蜡烛的手还在抖。
可那口气还没松完，火苗突然开始左右晃动。
我盯着那朵火苗，不敢移开眼睛。
奇怪的是，门外黑漆漆的，根本就没风吹进来。
没风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没风，火苗怎么在晃？
我攥紧手里的黄豆，死死盯着那朵火苗。
它左右摇摆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吹，一下，一下，想把它吹灭。
我想起莫仙姑的话，赶紧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黄豆，朝着门口撒出去。
噼里啪啦，黄豆落在地上，弹了几下，滚得到处都是。
火苗猛地直起来，稳住了。
我出了口气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可没过一会儿，火苗又开始变小了。一点一点矮下去，矮得像要灭了。
周围的温度也降下来，冷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我又撒了一把黄豆。
火苗又亮了。
如此反复了好几次。
每次火苗一不对劲，我就撒黄豆。
袋子里的黄豆越来越少，可每次都能把火苗救回来。
几次下来，我心里那点恐惧慢慢没那么重了。
就在这时，后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喊。
“瑶瑶，救我……快来救我。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又尖又急，像出了什么事。
我猛地站起来，蜡烛差点掉了。
我稳了稳，把蜡烛放在椅子上，转身就往后门跑。
我摸黑跑过去，脚底下磕磕绊绊的。
后门开着，月光照进来，我妈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蜡烛，安然无恙她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咋过来了？”
“妈，你刚才喊我？”我喘着气。
“我什么时候喊你了？”我妈皱着眉，“我一直在这儿守着，好好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明明听见了，听得清清楚楚，就是她的声音。
可她站在这儿，什么事都没有。
我妈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你快回去！大门不能没人守！”
我回过神来，转身往回跑。
跑到前门，蜡烛还在，火苗晃得厉害，一摇一摆的，眼看就要灭了。
我赶紧伸手去抓黄豆……
可是，袋子已经空空如也。
我慌了，把袋子翻过来抖，只掉出来几颗。
火苗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暗，周围冷得我牙齿都在打颤。
然后火苗变了颜色。
从橘黄变成幽绿，绿莹莹的，照得门口一片惨绿。
我抬起头，往门外看了一眼，吓得亡魂大冒。
院门外站着东西，很多。
白惨惨的脸，绿幽幽的眼睛，一张挨着一张，挤在院门口，挤在墙头上，挤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。
它们张着嘴，无声地笑，盯着我，盯着我手里那根快要灭掉的蜡烛。
我差点叫出声。
可我不能退。
我爸还在屋里，我妈还在后门。
我咬着牙，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一小把鸡血米。
是昨晚剩下的，一直揣在兜里忘了拿出来。
我抓起来，朝门外那些脸打过去。
“滚！”鸡血米打在它们脸上，嗤嗤地响，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肉上。
那些脸扭曲了，往后退了退，可是又扑过来，火苗被一冲，差点彻底熄灭。
我又抓了一把，打过去。
“滚啊！”
它们退了。
可没走，就在院门外晃着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我，像等着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，莫仙姑站在堂屋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盏油灯，正看着我。
那眼神，很古怪。
“仙姑！”我像是看见了救星，“外面有东西，好多……”
她走过来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摇了摇头。
“外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我愣住了。
回头一看，院门外空荡荡的，月光照着地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脸，没有眼睛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刚才在门口又喊又跳的，我听见动静才出来看看。”
莫仙姑看着我，“中邪了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莫仙姑没再说什么，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爸魂稳住了，不用守了，进屋吧。”
我跟着她往回走。
回到房间我马不停蹄去看我爸怎么样了，他还躺着，但脸色不像昨晚那么难看了。
灰白还在，可不那么像死人了。
我松了口气，莫仙姑突然问了一句：“你妈呢？”
我这才想起来。
“在后门，我去叫她。”
我转身往后门走。
走廊还是黑漆漆的，我摸着墙走过去。
后门开着，月光照进来，可门口没人。
我妈的蜡烛放在地上，已经灭了。
“妈？”我心顿时沉了下去，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我走出后门，站在院子里。
月光照着空荡荡的院子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妈！”我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我正要往前走，身后突然飘来一股白烟。
那烟又浓又白，带着一股异香，甜丝丝的，闻着就让人发晕。
我还没来得及回头，腿就软了。
眼前一黑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我醒过来的时候，手腕疼得厉害。
绳子勒进肉里，磨得火辣辣的。
我睁开眼，四周黑漆漆的，只有头顶破了个洞，月光从洞口漏进来，照在地上。
是一尊倒了的神像，半边脸埋在土里，那只露出来的眼睛正对着我，空洞洞的。
破庙。
是村外那座废弃的破庙。
我挣扎了一下，绳子勒得更紧了。
手腕被绑着，吊在房梁上，脚尖刚够着地。
我回想了一下，白烟，甜腻腻的香味，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是谁？
谁把我弄到这儿来的？
我正想着，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从破庙外面走过来，越来越近。
我赶紧闭上眼睛，把头垂下去，装作还没醒。
脚步声进了庙门。
踩在碎瓦片上，咔嚓咔嚓的，走到我面前，停了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，娇娇的，媚媚的，带着一声冷笑。
“既然醒了，就别装死了。”
我浑身一颤。
这声音……我猛地睁开眼。
月光从破洞口漏下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那张脸浓妆艳抹，眉眼弯弯的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我的血一下冲到头顶。
“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