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停了下来。
许知夏站在客厅中央,她脚下的影子却像是有生命般,在木地板上微微蠕动、拉长。
“团团,别动。”她用极低的声音警告道。
那团黑墨水顿时缩了缩,死死缠绕在她的脚踝上,冰凉刺骨。
一旁的小梨已经压低了脏兮兮的太阳帽,抱着那半杯枸杞温水,一声不吭地站在沙发边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沉闷的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连老旧的防盗门框都跟着颤了颤,仿佛随时都会被外面的暴力直接震塌。
许知夏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拍了拍僵硬的脸颊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疲惫而愤怒的深夜打工人。
她猛地拉开防盗门,只留了一条防盗链锁死后的狭窄缝隙。
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,激得人皮肤发凉。
门外,声控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。
房东王姨正被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年轻女孩扶着,整个人哆哆嗦嗦,眼神惊恐得像是一只待宰的兔子。
而在她们身后,站着一整队装备异于常人的家伙。
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风衣,戴着副金丝边眼镜,斯文冷静。
他手里的银色仪器上几颗红灯正疯狂闪烁,发出极其细微的杂音。
男人身后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,面容冷峻不带丝毫温度,腰间挂着造型奇特的重型设备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好,江城异常管理局,外勤一队。”
戴眼镜的男人出示了一张盖着盾牌印章的证件,语气平淡却有力。
“我是副队长陆谨言,例行排查燃气泄漏,请配合打开房门。”
许知夏扫了一眼仪器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手已经搭在武器上的高壮男人。
“大半夜的查燃气?”许知夏挑了扫眉,露出恰到好处的烦躁与愤怒。
“而且查燃气为什么还带着枪?你们这是在吓唬老百姓,还是在欺负我们小市民?”
听到这话,扶着王姨的年轻女孩顿时脸色一红。
她是刚入职的新人记录员,叫唐小满。
此时她正紧紧搂着电子记录板,紧张得手指节发白,差点把记录板都拿反了。
她有些心虚地看了身旁的高大男人一眼,低声嘀咕:“赵队,我们就说态度要温和一点……”
被称作赵队的魁梧壮汉叫赵衡。
他冷哼了一声,根本不理会新人的劝阻,上前一步,铁塔般的身躯直接逼近门缝。
“少废话,开门。”
赵衡的声音低沉粗粝,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“这一层的异常波动已经飙到了临界点,我们怀疑有未登记的污染源藏在屋里。”
“为了整栋楼居民的安全,立刻解除锁定,接受全面扫描。”
他的态度强硬得像一块生铁,进楼的第一句话就带着肃杀的封锁意味。
许知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。
怪谈复苏才三年,这帮官方清剿派的行事作风就已经如此简单粗暴。
但在对上陆谨言那双隐藏在镜片后、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时,她知道不能硬顶。
“我家孩子刚睡下。”许知夏皱着眉,解开了防盗链,“你们动作轻点,别吵醒她。”
房门缓缓打开。
陆谨言跨步走进客厅,手中的探测仪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蜂鸣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!”
红色的光芒疯狂打转,将客厅发黄的墙壁映得一片惨红。
唐小满的小脸瞬间白了,她手忙脚乱地在记录板上飞快划动,颤声汇报:“陆队,数值在往上涨!波动区间……区间已经接近b级了!”
赵衡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,腰间的重型设备开始发出低沉的充能嗡鸣。
“目标就在这间屋里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迈动沉重的军靴,一步步朝卧室逼近。
许知夏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缠在自己脚踝上的那团黑墨水,正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颤抖。
地面上,属于她的影子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扭动。
再这样下去,团团绝对会被当场照出原形。
“等一下!”
许知夏猛地横移一步,张开双臂挡在卧室门前。
“我都说了,孩子在里面睡觉,你们这样会吓坏她的!”
“让开。”赵衡冷冷地看着她,“普通人类小孩,绝对不可能引发这种程度的异常波动。”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,卧室内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小梨动了。
这个懂事又诡谲的裂口娃娃,为了配合许知夏,竟然在自己身上裹了一件粉色的小毛毯。
她抱着一只破旧的小熊玩偶,摇摇晃晃地从卧室门缝里挪了出来。
小女孩把脏兮兮的太阳帽压得很低,整张小脸几乎都埋在毛毯里。
“阿姨……我怕……”
小梨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,揉着眼睛,看起来就像个刚睡醒、有点闹脾气的人类幼童。
唐小满见状,忍不住心软了一下:“陆队,真的只是个小女孩……”
然而,小梨似乎是演得太投入,加上之前折腾得太累,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。
“哈——”
这一哈欠,可出了大事。
即使她极力想要控制,但在极度疲惫下,那张裂到耳根的恐怖大嘴,还是在毛毯的缝隙间露出了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。
两排细密白生生的尖牙,在客厅惨白的声控灯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泽。
许知夏头皮一炸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,劈手夺过沙发上的一个毛绒抱枕,直接怼在了小梨的脸上。
“哎呀!这孩子,刚睡醒怎么还要吃抱枕呢!快别啃了!”
许知夏一边大声嚷嚷,一边死死按住抱枕,顺势将小梨整个人按回了自己的怀里。
冷汗,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。
“你在藏什么?”
赵衡的眼神在瞬间锁定了许知夏。
他不是傻子,刚才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危险气息,根本瞒不过他这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外勤队长。
他腰间的充能嗡鸣声越来越急促,隐约有刺眼的白光从枪口亮起。
“让开,否则视为阻碍公务,当场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“她只是个孩子!”许知夏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伪装,只剩下一股近乎执拗的冰冷。
“哪怕她和普通孩子长得不一样,她也是个孩子!”
陆谨言伸手拦住了准备强行上前的赵衡。
他推了推眼镜,看着许知夏那双单薄却异常坚定的眼睛,语气平静却沉重。
“miss 许,你是否清楚,一个失去控制的b级异常生物,会造成怎样的后果?”
“三年前,老城区第三医院。因为一个污染型幼崽的失控,整栋大楼在十分钟内被规则场吞噬。”
“四十二名医生,一百零九名患者,连同我们外勤队的一支小队,无一幸免。”
陆谨言盯着她:“在那个怪物的眼里,那些试图保护它的人,只是第一批被撕碎的养料。”
“这就是你口中‘只是个孩子’的代价。”
许知夏咬了咬牙,没有说话。
她感到影子里那团冰凉的墨水,正顺着裤腿,一点点往上爬。
团团太害怕了,它想找个更安全、更温暖的地方躲起来。
就在这压抑到了极点的死寂中。
一声微弱、颤抖的呜咽声,毫无征兆地从卧室的床底下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细细小小的,带着小动物受惊般的抽泣。
是团团刚才留在卧室里的一丝散碎影子,在恐惧的刺激下,终于忍不住发出悲鸣。
赵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目标确认。”
他没有丝毫犹豫,猛地推开许知夏,一脚踹开虚掩的卧室房门。
手中的强光枪在一瞬间亮起刺眼至极的白芒,直直对准了阴暗潮湿的床底。
赵衡脸色一沉,抬起强光枪对准床底:“目标确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