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外。
走廊尽头那扇生锈的铁窗透进一丝晨光。
冷风夹着微尘，在光柱里打着旋儿。
陆川靠在斑驳的白墙上。
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。
修长的指节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。
他低垂着眼眸，听着一门之隔传来的凄厉求饶声。
徐胖子凑近了点，压低嗓门。
“哥，那土皇帝真怂了。”
他小绿豆眼滴溜溜转，满脸幸灾乐祸。
“搁里头哭爹喊娘呢，非要见您一面。”
胖子搓了搓手。
“要不咱进去扇他两个大嘴巴子，出出气？”
“敢扣咱们的救命药，这孙子千刀万剐都不解恨！”
陆川把雪茄放回金属烟盒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盖子合拢。
他嫌弃地拍了拍指腹沾上的烟草碎屑。
“扇他？”
喉结缓慢滑动。
“脏了我的手。”
陆川站直身子，冷硬的下颌线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。
“一堆马上要发臭的烂肉而已。”
“看他一眼，我都嫌辣眼睛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影。
“车队的药送到了吗？”
苏影推了推反光的黑框眼镜。
手里捧着平板，屏幕上显示着北方的地图轨迹。
“陆爷。”
她声音机械平稳。
“三十辆冷藏车已经全部抵达林州及周边市县的三甲医院。”
“备用电源续航没断，温控数据一直保持在零下二度。”
“第一批‘岚’靶向药，十分钟前已经发放到患儿家属手里了。”
陆川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了几分。
他抬腕看了眼表。
秒针嘀嗒转动，指向早上七点整。
仅仅二十四个小时。
盘踞林州十几年的乔四海团伙，被连根拔起。
两百多亿赃款被冻结。
几十个涉黑场子贴上了封条。
而他陆川的货，连一根汗毛都没少，准时送达。
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。
不废话，不纠缠。
直接用合法的铁拳和绝对的资本碾死你。
审讯室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推开。
雷局拿着保温杯走出来。
老头子熬了一夜，眼底挂着点红血丝。
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。
走路带风。
“陆董。”
雷局走到跟前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全招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里那厚厚一沓口供。
纸张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乔四海这孙子，心理防线一崩，把这些年干的烂账全吐出来了。”
“连带他背后的那几个保护伞，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雷局竖起大拇指。
“您这手釜底抽薪，断了他两百亿的财路。”
“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。”
陆川淡淡地扯了下嘴角。
“按规矩办。”
他理了理风衣的领口。
“那些脏钱，充公也好，做慈善也罢。”
“别让它再流回这片地界害人就行。”
陆川没兴趣再听乔四海的那些破烂事。
他迈开长腿，往走廊外走去。
“胖子。”
“备车，回京都。”
他摸出大衣口袋里的加密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壁纸是唐岚熟睡的侧颜。
那股冷酷的杀伐之气瞬间消散大半。
“出来一宿了。”
“再不回去给她做早饭，她该闹脾气了。”
胖子在后面连连点头。
“得嘞哥！专机一直在机场候着呢！”
他屁颠屁颠地跟上。
……
魔都。
早高峰的地铁站里，人头攒动。
林强穿着那件满是机油味的破工作服。
随着人流，被挤得像一块三明治。
他缩着脖子。
右手那根断了的食指，隐隐作痛。
好不容易挤出地铁。
林强一瘸一拐地往二手车行的方向走。
路过街角的一个报刊亭。
老板正拿着个大屏手机，看早间新闻直播。
“乖乖！这大财团就是不一样啊！”
老板一边嗑瓜子，一边啧啧称奇。
“林州那个乔四海，多牛逼的地头蛇啊！”
“听说扣了人家九州财团的药车。”
“一天！就一天时间！”
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头。
“直接被抄家了！两百亿资产清零！连保护伞都进去了！”
林强脚步猛地一顿。
身体僵在原地。
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报刊亭的手机屏幕。
新闻画面里。
一溜黑色的特警防爆车，押着几百号混混。
乔四海那颗标志性的光头，被按在警车门框上。
狼狈不堪。
旁边配着一行血红的大字。
【九州财团雷霆出击！雷神之怒扫平北方黑恶势力！】
林强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像被一记重锤砸在后脑勺上。
乔四海的名头，他以前在魔都混富二代圈子的时候听过。
那是连他爹都不敢招惹的狠角色。
就因为扣了陆川的车？
一天时间，灰飞烟灭？
林强觉得喉咙发干。
像塞了一把沙子。
他看了看自己那脏兮兮、缺了手指的右手。
再看看新闻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州财团。
“他……他到底还是不是人……”
林强干裂的嘴唇哆嗦着，喃喃自语。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，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。
他突然庆幸。
自己现在只是个在烂泥里挣扎的洗车工。
如果他还在陆川眼前蹦跶。
下场，估计比这乔四海还要惨上一百倍。
……
中午十二点。
京都，汤臣一品顶层公寓。
厨房里飘出皮蛋瘦肉粥的清香。
陆川系着浅色围裙。
手里拿着汤勺，慢慢搅动着砂锅里的粥。
火候刚好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泡。
公寓大门“滴”的一声开了。
唐岚穿着孕妇装，在苏影的陪同下，从医院做完产检回来。
她脸色红润。
手里拿着张b超单。
“回来了？”
陆川关了火。
解下围裙，快步从厨房走出来。
他没去接b超单。
而是先伸手，摸了摸唐岚的微凉的指尖。
确认她没冻着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宝宝很健康。”
唐岚把单子递给他，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她看着陆川眼底淡淡的乌青。
“你昨晚去哪了？半夜醒来你就不在。”
陆川接过单子。
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黑白小点。
冷硬的嘴角挑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
“去处理了几只挡路的老鼠。”
他随口答道，语气轻描淡写。
仿佛昨晚覆灭一个盘踞十年的黑恶势力，真的只是随手捏死几只老鼠那么简单。
他把唐岚揽进怀里。
避开她隆起的小腹。
“这世界太脏了。”
陆川下巴搁在她发顶，声音低沉霸道。
“在咱们孩子出生前。”
“我得把这些恶心人的规矩，全给洗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