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兰铎抬起锤柄,朝炉烟后头指了指。
“旧石阶,顺着炉背上去。最后那截窄,人得侧着身子过。”
“上头能站多少人?”
“翻过石牙,勉强摆得开两排。”
夜星打发塞恩先去看路,自己带人收拢矿车旁的粮草。
日头还没彻底落山,兵卒与驮兽便撤进了炉外的石棚,重弩早早架上面朝山脊的低台。
等塞恩转回来时,手里已多了一块画满炭线的石板。
接引点只留了正面一道缺口,披黑甲的守将卡在石牙后方,护体斗气逼开了风卷来的石灰。
另有二十名杂甲渊兵搬匣守柱,高岩上盘着两只翼兵,其中一头的肉翼里还挂着断箭。
夜星隔着坡口,远远打量过那名守将。
三阶初级。
真要从正面硬冲,自己顶得住,身后的人手全得卡死在石阶上。
布兰铎唤来七名同炉的矮人。
这群汉子拎着短锤与宽刃斧,握把上全裹紧了厚皮,其中两人先把吃饭的工具箱托给家眷,这才站到炉领身旁。
“我们钻底下的排渣沟,等你们上去交手,就砸碎侧后的木挡。”
矿车所属的三家货主也赶了过来,各自在石板上按落家记。
夜星负责端掉接引点、清出下山路,他们交六袋含火碎晶充作酬劳,往后长期供料再议。
夜星收好石板,退回石棚深处。
【三阶中级:八百军功。三阶初级稳固、灰钟斗气收放条件已满足,当前尚缺五百一十二。】
视线往下落,他点中了已经解锁的战技。
【裂锋斩:完整传承及首次适配,一百八十军功。】
【三阶斗气凝成离体斩锋,约六步内保持集中杀伤。】
夜星确认兑换,账面军功剩下一百零八。
他把长剑横在腿上。以往短距外放,斗气离刃即散,想压住重甲敌人仍得贴身短打。
新传承能让斩锋离刃后继续咬死收束,越过长柄钩刃的距离,抢先切在持械的人身上。
发力的路径随之在体内铺开。原先脱剑便四散的斗气,被生生勒成一层紧窄薄利的锋面。
他按着膝头坐定,引着劲力自腰腹一路顺到掌心,反复衔接磨合,直到收势止剑不再扯疼肩背旧伤。
旧肩隐隐发胀,斗气也见了底。
夜星归剑入鞘,嚼完分到的干粮,便倚着行囊闭目歇息。
天色刚亮,科林提着大盾走在前头。
十六名披甲士兵随夜星、洛莎踩上旧阶。
底下留下八人看管弩位、粮草与驮兽,霍克替伤了小臂的炮手摇绞盘,诺尔封住退路,鲁吉则伏在石棚侧翼盯着山脊。
拐过最后一道石弯,夜星耳边已能听见黑石柱间的嗡鸣。
一口长匣被猛然掀开,匣里的青铜机架亮起暗红纹路。隙光朝两边撕扯开来,虚晃出对面摇晃的身影。
“弓手钻岩缝架箭。科林,占住石牙!”
前排刚一露头,乱石便呼啸着从上方滚落。四面符盾先后泛起微光,碎石磕着盾沿弹飞,落进身后的深沟里。
博恩沉肩死死顶住同伴,后排借势绕开他们抢上平地,没让整支队伍卡在半道。
黑甲守将拖着长柄钩刃,大步直奔隘口。
夜星迎步架了上去,两截兵刃轰然咬在一处。
他的脚后跟陷进碎石,旧伤随着剑柄狠狠一震,钩尖到底被死死卡在身前半尺,没能伤到身后的盾手。
守将低声沉吼,前胸的护体斗气骤然凝厚。
高岩上的两只翼兵齐齐撑开了骨翼。
坡底下率先炸开重矢撕裂空气的厉响。
钢箭当场轰碎了接引点侧面的木挡,崩飞的木条将一名渊兵掀得倒仰。
那头完好的翼兵扭身折向低台,贴着陡峭岩壁滑冲扑下,恰好避开了山顶抛射的冷箭。
它刚越过那截突出的石檐,重弩滑轨骤然亮起符光。
第二矢迎面贯入胸腹,巨力撞得翼兵凌空翻转半圈,狠狠砸进低台前的乱石。
弩机侧面一片铜板彻底暗下,另一片也仅剩残存的微光。
低台方向传来霍克的破嗓门:“关掉纹路!留住最后一支!”
带伤的翼兵到底没能跟上。它振翅发力时,旧箭硬生生撕开了伤口,整个身躯往岩壁猛地一沉。
塞恩的箭镞率先钉进它肩窝,紧跟着数支猎箭齐齐贯透胸颈,它抓着岩石挣扎了两下,滚落崖底。
黑甲守将猝然拧身回头。
夜星顺势撤剑,退开半步。
对方立刻跟步追击,钩刃由上至下斜劈而来。
洛莎引动石阶上的积水缠上它的脚踝,水绳堪堪绊住一瞬,便被粗暴地踏得四散炸开。
这一瞬,已足够夜星拉开出剑的空当。
剑锋抹过腰侧,一道灰白斩锋脱刃离体,贴着地面逆撩向上切去。
守将胸口的护体尚算厚实,下腹却在变招间亮了一下。
裂锋狠狠撞上薄弱处,黑甲崩开一道斜口,它吃痛抽回前脚,钩刃擦着夜星头顶偏了过去。
夜星一步踏进那只脚刚让出的空当。
第二剑顺势贴紧钩杆,灰钟斗气震荡开来,长柄被生生荡向一侧。
对手屈肘欲拽回兵刃,夜星的剑尖已送进甲领下方的喉口,腰背发力,推着剑锋连跨出两步。
守将砸倒在石牙旁。
夜星拔剑回退,胸腔里的斗气已见底薄了一层。
他脚下没有停顿,抬手指向泛红的青铜机架。
“毁掉它!”
科林领着矛兵跨过石牙,将赶来堵漏的渊兵死死截在外侧。
杜恩贴紧盾沿推进,莱克从另一头绕至长匣旁,矛尖翻飞,挑断了铜架外露的软管。
排渣沟那边传来木料崩断的脆响。
布兰铎翻上石台,重锤精准抡在黑柱底下的铁楔上。
两名矮人随即把短撬插进缝隙,沉下肩膀,合力往下狠命一扳。
铁楔崩脱,石柱朝外倾斜歪去。
幽暗光隙中猛然探出一只覆甲的手,指尖才扣紧光幕边缘,另一根石柱下的支架已被盾兵合力推倒。
红芒骤然内缩闭合,连同那道尚未踏出的身影一并掐灭。
夜星横剑压死最后一名残兵的刀刃,身侧长矛捅刺过来,将它当场钉翻在地。
石台上的嗡鸣终于平息了。
布兰铎还想靠近石柱中心,夜星一把将他拦住。
铜架破口正汩汩冒着黑雾,先吩咐人用碎石围死四周,谁也不许伸手捡里面的材料。
三阶守将、两头翼兵和二十名渊兵尽数倒地。
矮人单独解决的六名杂兵没有计入夜星的名下,剩下的击杀换来四百四十点军功。
军功余额跳到了五百四十八。
一名边境兵小腿被刀口豁开,最后一份急救包敷在了他身上。
前后两批伤员脚下尚能走动,夜星仍吩咐人接过他们的辎重。矮人也有一人伤了胳膊,由同伴撕开随身药布包扎好。
队伍没有留在冒着黑雾的石台上过夜。
猎弓手射出的十二支箭只刨回七支,箭筒里还剩二十七支。
塞恩也折了一支。
两支重矢全撞秃了尖,导能铜片还残留着余热,夜星让弩组扣好卡锁,等彻底冷下来再拆搬。
黄昏前,六袋碎晶已被运进炉外石棚。
三家货主各交出两袋,布兰铎差人把麻袋上的家记与昨夜石板上的逐一核对无误,才递回夜星手里。
“这些是你的。掌炉的人请你明早进炉厅一趟。”
夜星接过石板。棚下只剩最后一支完好的重矢,六袋矿料也得占去驮位,手头的口粮满打满算只够全队再吃三天。
“我会去。还要买返程的粮食,谈下一批矿料怎么运。”
布兰铎拨开通往炉厅的矮毡帘。
里面有人正抬出一具新铸的重弩弓臂,冷铁中嵌着暗红纹路,哪怕出了炉火映照,那些火纹也未曾熄灭。
“那就把你们的弩师也叫来。”
“他在破晓堡。”
夜星停在门外,看了一眼那副带红纹的弓臂,“先谈原料和图样。他要是真来,我会专门给他配好护卫。”